第2章 掌掴刁奴，立威储秀

天刚蒙蒙亮，朔风卷着碎雪粒子往人脸上砸，生疼得慌。苏婉清刚倒完最后一桶夜香，冻得裂了好几道血口子的手泡在井边的冰水里，疼得她指尖微微发颤，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她正低着头搓掉手上的污秽，就听见远处传来小太监尖得刺破寒风的通报声：“柳贵妃宫里的春喜姑姑到了——”

周围正蹲着干活的宫女太监们“唰”地一下全站了起来，一个个垂着脑袋贴在墙边，连大气都不敢喘。柳贵妃是太后的亲侄女，又是当朝柳丞相的嫡女，在后宫里横着走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她身边的掌事宫女出来，连正三品的妃嫔都要给三分薄面，更别说他们这些掖庭里的贱奴了。

苏婉清也跟着起身，垂着眼帘站在人群最末尾，鸦羽似的睫毛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柳贵妃宫里的人来掖庭挑人，向来是选些手脚麻利的去做杂役，虽说伺候贵人是踩着刀尖过日子，可总比在掖庭天天倒夜香、泡在污秽里强。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摸到更高处的门槛，离她翻案复仇的目标，总能近上那么一步。

正思忖着，就见一群人簇拥着个穿青缎滚狐毛边比甲的宫女走了过来。那人梳着光溜溜的双螺髻，鬓边插着赤金点翠的小簪子，踩的花盆底鞋鞋尖嵌着东珠，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脸上的粉涂得有半寸厚，眼尾都快飞到天上去了，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苏婉清身上，顿住了。

这就是柳贵妃身边最得脸的掌事宫女春喜，后宫里谁见了不恭恭敬敬喊一声“春喜姑姑”，等闲嬷嬷太监要是得罪了她，转头就能被打发到慎刑司去，连骨头都剩不下。

春喜抬着下巴，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遥遥点了点苏婉清，语气傲慢得像是在叫一条狗：“你，出来。”

苏婉清微微敛眉，上前一步，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奴婢见过姑姑。”

“你就是苏婉清？”春喜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嗤笑一声，用帕子掩了掩鼻子，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果然是罪臣之女，长了这么一副狐媚子样，难怪我们娘娘特意嘱咐我过来‘关照关照’你。”

苏婉清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姑姑说笑了，奴婢蒲柳之姿，当不得姑姑的夸赞。不知姑姑唤奴婢出来，有什么嘱咐？”

“嘱咐？”春喜冷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在旁边的石墩子上，震得上面的积雪簌簌往下掉，“我们娘娘心善，听说你在掖庭倒夜香辛苦，特意让我过来给你个好去处。不过嘛，能不能拿到这个机会，就得看你懂不懂规矩了。”

旁边站着的李嬷嬷脸色瞬间变了变，脚刚往前迈了半步，就被春喜一个刀子似的眼刀扫了回去，只能硬生生停在原地，暗地里替苏婉清捏了一把冷汗。谁不知道柳丞相和柳贵妃是陷害苏家通敌的主谋？今天春喜特意过来找苏婉清，哪里是给她好去处，分明是来折辱她泄愤的。

苏婉清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依旧平平静静，连语气都没半分波动：“还请姑姑明示，奴婢一定遵守规矩。”

“好说。”春喜抱着胳膊，斜着眼睨她，语气里满是恶意，“我们贵妃娘娘宫里的规矩，见了主子身边的人，都得跪下行礼。你现在就跪在这雪地里，给我磕三个响头，再学三声狗叫，我就考虑给你安排个晒暖炉的轻松活，怎么样？”

这话一出，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偷偷看向苏婉清。这可是数九寒冬，地上的积雪厚得能没过脚踝，踩进去都冰得刺骨，跪在雪地里别说磕头，就是待上半炷香的功夫，腿都得冻废了。更何况还要学狗叫，这哪里是刁难，分明是要把苏婉清的尊严按在泥里踩。

苏婉清抬眼看向春喜，黑沉沉的眸子冷得像结了冰，声音却依旧稳得很：“姑姑说笑了，宫规里只规定了奴婢给主子磕头行礼，还从来没有给同为宫女的奴婢磕头的道理。更何况姑姑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得力人，更应该以身作则遵守宫规，若是让旁人知道姑姑随意折辱掖庭宫女，坏了贵妃娘娘仁善的名声，恐怕也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