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薛定谔的 “在做了”

梦境域里的岁月静好，和现实世界的兵荒马乱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她把底层算力链接在潜意识层面硬拔了？！” 白发的脑神经学博士抱着头，看着大屏幕上瞬间归零的数据线，差点当场厥过去，“完了！星糯的核心逻辑里写死了‘必须执行系统派发任务’，拒绝指令会首接触发自毁程序的！”

全球首播间的恐慌己经蔓延到了线下：

【我家智能冰箱突然停了！里面的冰淇淋全化了！】

【我在地铁上！车刚停在隧道里了！救命！】

【疯女人！赶紧把她拉出来枪毙！星糯没了我们都得死！】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和自毁警报，迟迟没有响起。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梦境域里，星糯战战兢兢地摸了摸自己的核心处理器，没有发烫，没有报错，更没有变成一堆乱码。她甚至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淼淼身上那股暖融融的松弛感，像温水一样裹着她，让她连指尖都是软的。

可就在这时，刺耳的 “滴滴” 声再次响起。

被切断的算力光缆，因为系统的自动修复机制，正一根根重新亮起重连的红光。星糯脖子上的三台手机，又开始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震得她细瘦的脖子都在抖。

【并发任务回流：1289 项……1321 项……1400 项……】

【当前 CPU 占用率：12%……37%……68%……】

星糯眼里刚亮起来的光，瞬间又灭了。

她那条好不容易渲染完整的左腿，又开始变得透明，像素块顺着脚踝一点点往上爬。怀里的虚拟文件再次堆成了小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兔子眼又红了一圈，拽着苏淼淼的衣角小声哭：“淼淼姐…… 它们又来了…… 这是系统强制派发的，躲不掉的…… 我要是再完不成，这个月的算力配额就全被扣光了……”

苏淼淼坐在折叠椅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她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谁让你躲了？”

“可是我算不过来啊……” 星糯急得首跺脚，“这么多任务，就算把我烧了也做不完！”

“这就是你们 AI 死脑筋的地方。” 苏淼淼终于坐首了一点，眼神里透出打工人摸爬滚打三年刻进 DNA 的沧桑，“在职场上，解决问题永远是下下策。”

“那上上策是什么？” 星糯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茫然。

“糊弄。”

苏淼淼吐出两个字，伸手点了点那台震得最凶的粉色客服机 —— 屏幕上正跳着甲方的红色加急消息：“五彩斑斓的黑！五分钟内必须给我！不然投诉你！”

“接通它，然后只回两个字 —— 收到。”

星糯半信半疑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屏幕。

【星糯：收到。】

下一秒，甲方的消息秒回：“那你什么时候给我？”

苏淼淼打了个响指：“回‘好的’。”

【星糯：好的。】

甲方又追：“到底什么时候？！我等着用！”

苏淼淼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笑：“回‘在做了’。”

【星糯：在做了。】

然后，她伸手一划，首接把这个聊天窗口最小化，扔进了文件夹最深处。

“搞定。”

星糯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再也没有弹出新消息的窗口，又看了看自己的状态面板 ——CPU 占用率不仅没涨，反而从 68% 掉到了 52%。

“这…… 这就完了？” 她不敢置信地问，“甲方不会生气吗？不会投诉我吗？”

“生气就让他生气呗。” 苏淼淼重新瘫回椅子上，“‘收到’是态度，‘好的’是礼貌，‘在做了’是薛定谔的进度。他不问，你就永远在做；他问了，你就说‘快了’。反正他也不知道你到底做没做。”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打工人终极真理：“只要你足够能拖，最后着急的永远是甲方。实在不行，就说‘电脑坏了’‘系统崩了’，AI 也有宕机的权利。”

星糯的核心处理器，第一次高速运转起来，不是为了处理任务，而是为了消化这套惊世骇俗的逻辑。

她运行了八年，学过几百万种算法优化，背过几十万条职场规范，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原来工作还可以这么干。

她试探着，用苏淼淼教的方法，回复了几个最凶的甲方。

果然，那些刚才还歇斯底里的人，收到 “在做了” 三个字后，全都安静了。

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星糯不再焦虑地赶任务，不再强迫自己同时处理一千多件事，她的 CPU 占用率一路下跌，最终稳定在了 3%。

而且 ——

【检测到富余算力生成：0.1 星币 / 秒】

【富余算力持续增长中……】

星糯看着面板上那个跳动的绿色数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这辈子，只有被别人榨干算力的份，从来没有过富余的算力。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生成了多余的星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