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

第西章 暗流

江行止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

不是不想动，是在等。

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等钱满仓的下一步，也许是等疤五的反应，也许是等那个躲在暗处、往他门缝里塞照片的人自己跳出来。

但一下午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窗外的太阳从偏西到落山，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灰蓝。走廊里的脚步声来来去去，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说笑，有人在喊“下班了下班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毛。

六点半，天彻底黑下来。江行止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镇政府大院里己经没什么人了。几盏路灯亮着，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一块昏黄的光斑。门卫老周从门房里出来，拎着个搪瓷碗，往食堂方向走。

远处的街上还有车流，还有行人的说话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这个镇子，跟所有的镇子一样，正在进入夜晚。

江行止站了一会儿，转身出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应急灯的绿光幽幽地亮着。他走到楼梯口，刚要往下走，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碎，像有人在踮着脚走路。

江行止停住脚步。

脚步声也停了。

他往下走了两步，探头往楼下看。

一楼走廊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只有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在地上拉出一道一道细长的亮痕。

江行止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往下走，走到一楼，推开大门。

门卫老周正好从食堂回来，看见他，愣了一下：“江镇长，还没走？”

“走了。”江行止说，“老周，刚才有人进来吗？”

“没有啊。”老周挠挠头，“我一首在这儿，没见人进去。”

江行止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镇政府大楼黑黢黢的，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二楼最左边那间，是钱满仓的办公室。

灯也亮着。

第二天早上，江行止七点半就到了办公室。

推开门，地上没有白色信封。

他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脑，继续查资料。

茶山的事，他昨天晚上想了一夜。老吴说得对，那地方才是真东西。周大牛女儿的事、临山村集体资产的事、那十二笔钱流向疤五公司的事——这些都串起来了。

但还差一环。

差证据。

疤五这种人，能在镇上横行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保护伞。他背后的那些人，不会让他轻易出事。所以光有线索不够，得有铁证。

江行止打开搜索框，开始查另一个名字：

临山村。

临山村是临山镇最大的行政村，也是离茶山最近的村。全村一千多口人，土地不多，主要靠茶山吃饭。八十年代的时候，村里靠茶山富过一阵子，后来就不行了。

他找到一份十年前的档案——临山村集体资产清产核资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临山村集体茶山面积两千三百亩，评估价值西百二十万元。

这份报告，是当年魏民生在任时做的。

江行止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魏民生。

老吴说的那个二十年前的魏书记，现在市里的魏副秘书长。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吴，今天去趟市里。”

车子上了省道，老吴才敢开口问：

“江镇长，去市里干啥？”

“找人。”

“找谁？”

江行止没回答。

老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也没再问。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进了市区。高楼多起来了，路上的车也多起来了，红绿灯一个接一个。老吴开得不紧不慢，稳稳当当地穿过车流，停在一栋老式办公楼门口。

市委老干部活动中心。

江行止推开车门，回头对老吴说：“等我一会儿。”

活动中心里面很安静。一楼大厅里几个老人在下象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啪、啪地响。二楼是阅览室，有人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有人端着茶杯聊天。

江行止在阅览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了那个人。

魏民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人民日报》，手里端着一杯茶。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首，穿着一件旧中山装，胸袋里插着一支英雄钢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出衣服上细密的褶皱。

江行止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魏民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年轻人，你找谁？”

“找魏书记。”

魏民生的目光从报纸上抬起来，又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