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下蛋的母鸡

苏小草压根没料到，自己推门的功夫，婆婆也正好开门。

她愣在原地，抬眼对上杨刁氏的脸。

婆婆脸色阴沉，满脸凶相，眼神里满是怒意。

苏小草神色一僵，指尖微微攥紧，支支吾吾地开口：

“没、就是上山摘了点蘑菇。顺路、顺路给我爹送了点，他腰不好......”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杨刁氏猛地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厉声打断她。

“顺路？后山跟你娘家，是一条路吗？能顺路过去？你说得倒轻巧。

昨晚你怎么跟我说的？说下过雨的菌子肥，回来要给宝国补身子，合着你是拿给你亲爹补身子吧？

蘑菇呢？拿出来我看看！”

苏小草被堵得哑口无言，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了。

好在她上山摘蘑菇时，早就把蘑菇分成了两份，一份留给婆家，一份带给娘家。

特意把给婆家的半筐蘑菇藏在岔路口隐蔽处，刚才回来时顺手带上。

她弯腰拿起脚边的半竹筐蘑菇，双手递到杨刁氏面前。

杨刁氏一把夺过竹筐，单手翻弄着里面的蘑菇，眉头皱了又皱。

“你天不亮就出去了，折腾到这时候，就摘了这么点蘑菇？”

她斜着眼瞥苏小草，语气尖酸刻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我今儿是没逮住你现行。

我可把话说在前头，要是让我抓到你往娘家偷摸顺东西，我非打断你的腿，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突然，杨刁氏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空着的手一把拽住苏小草的胳膊，往院子里猛拉。

“砰” 的一声，她反手关上院门，插上门闩。

原来门外有干活路过的村民，远远地站着指指点点，嘴里嘀嘀咕咕。

别看杨刁氏一把年纪了，耳朵好使着呢，隐约能听见有人说：

“瞅瞅，那老太婆，又在骂她家儿媳妇了。”

杨刁氏把蘑菇筐随手往地上一丢，攥着拐杖狠狠往地上跺了两下，盯着苏小草冷声说：

“别以为外头那些人是帮你，他们都是看热闹的外人。我当婆婆的，教育你两句有错？

外人说两句，就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嫁人了，就得以夫家为天，不能总惦记着娘家。”

里屋的杨宝国听见院子里的争吵声，挣扎着想要起身。

他一条腿是彻彻底底废了的，软塌塌的使不上半点力气，另一条腿也只能勉强做短暂的辅助支撑。

平日里，杨宝国最多也就能靠着墙跟拐棍，挪到院门口。

就这样，还是苏小草日夜精心伺候了大半年的成果，刚来的时候杨宝国整个人每天只能躺在床上。

杨宝国好不容易挪到屋门口，倚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虚弱的喘息：

“行了，妈，您少说两句吧。”

他劝完母亲，转头看向苏小草，轻声说：

“小草，你去给我做点饭。早上的馒头又冷又硬，我这身子，吃不了那样的。”

不过是时间久了变成了凉馒头，上锅热一热就行，可杨宝国腿脚不便，杨刁氏也懒得动弹。

苏小草没半点怨言，反倒心里泛起一丝感激。

多亏丈夫开口解围，不然依婆婆的性子，还不知道要念叨多久。

她心里也满是愧疚，明明答应了给丈夫摘蘑菇补身子，却偷偷跑了趟娘家，撒了谎，藏了私心。

在农村，嫁夫随夫，嫁过来就是杨家的人，事事都该以夫家为重，她总惦记娘家，确实理亏。

苏小草没再多说，弯腰捡起地上的蘑菇筐，麻利地往灶房走去，准备忙活午饭。

杨刁氏见儿子替苏小草说情，没好气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对着杨宝国嘟囔：

“你还帮着这个小贱人？娘是心疼你，娘身子硬朗，自己能照顾自己，可你呢？

娶她回来，是让她伺候你、给你传宗接代的。你看看她一天到晚干的事，哪一样让人称心了？”

说完，她又朝着灶房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拄着拐杖往后院走。

边走边摇头，拐杖敲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管不了了，真是管不了，儿子大了不由娘啊。怕是被这狐狸精媳妇迷了心窍，真是造孽！”

杨刁氏快要到后院时，脚步忽然停下，对着后院养的鸡群骂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些鸡咋回事，连着三天了，鸡窝里全是空的，一个蛋都没有。

养着你们光吃粮食不下蛋，留着有什么用？哪天索性杀了炖肉吃，给我儿子好生补补，不比那破蘑菇管用！”

后院儿的鸡见她过来，西下散开，扑棱着翅膀躲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