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能不能帮我

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沿着小路慢慢走了上来。

男人佝着背，手里提着一只旧竹篮，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上裹着深色头巾。两个人走到那棵老海棠树下，便停住了，彼此搀扶着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天还没有完全亮，海风从崖下缓缓卷上来，带着一点潮冷的咸味。树上的花枝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墓碑安静立在晨色里，像早己习惯了这样的等待。两位老人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着，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过了很久，女人才把竹篮轻轻放下，从里面拿出一束海棠花。花枝扎得很简单，露水还挂在花瓣上。她慢慢蹲下去，把那束花放到墓碑前，手在碑前停了停，像是想碰一碰，最终却还是收了回来。

男人也低下头，把帽子摘下来，轻轻按在胸前。

风一阵阵掠过，吹得那束海棠花微微发颤，几片花瓣被风拂下来，落在碑前，又被潮气慢慢压住。

等天边那抹白一点一点亮开，太阳终于从海尽头冒出来的时候，两位老人这才重新提起竹篮，转过身，沿着崖边那条窄窄的小路，慢慢往下走去。

崖下的石滩上...

海水一层层漫上来，打湿了那一角深色的衣料，又慢慢退下去。湿透的长发散开，贴在石滩和脸侧，半遮半掩，叫人一时看不清模样。那身影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浪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拍打着石滩，也拍打着那团沉默的影子。

唐西华和秦峰赶到时，赵全家的院门己经开了。

门口停着市局的车，院子里有人来回进出，脚步声压得很低，却一点都没停。正门上的封条还挂着，只是边角被人撕开了一截，纸页斜斜翘着，在风里轻轻发颤。不是整张扯掉的那种蛮横，更像是有人匆忙进出时，刻意留了个不会让人忽略的口子。

秦峰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程野蹲下身，手指在门边那一小截卷起来的封条上碰了碰，又看了看脚下乱掉的鞋印，没有说话，只抬头和秦峰对视了一眼。

屋门开着，堂屋里那股闷沉的味道还没散，旧木头、纸灰、潮气，再混着一点说不清的血腥味，沉沉压在空气里。桌椅都被人挪动过，柜门半开着，抽屉被一格格拉出来，地上还散着几枚白色编号牌，有一枚滚到了墙角，旁边那道模糊的线己经被鞋底蹭乱了一半，却还是能看出当时勘验时留下的轮廓。

秦峰在堂屋外头和现场的人低声说着什么，程野也跟了过去。唐西华没过去，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往里走。

偏房的门开着，床边那只旧木箱被翻动过，里面的衣服乱成一团，像是有人急着找过什么。唐西华在门口停了一下，视线从木箱、床沿、门框一点点扫过去，最后落到了靠窗那张旧书桌上。

抽屉半开着，台灯歪在一边，灯罩偏着，压在旁边的旧日历也被翻乱了几页。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把那本日历轻轻吹起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一抹发黄边缘。

唐西华走过去，伸手把那本旧日历掀开。

底下压着的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边缘己经有些卷了，上头还沾着一点灰，像是被人临时塞进来，又匆匆压住。唐西华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微微顿住。

照片里站着三个人。

最中间的是赵全，神情拘谨，像不太习惯拍照。旁边一个年轻男人眉眼凶悍，站姿却收着，是赵横。最边上那个男人，唐西华只看了一眼，眸子就沉了下来。

杜启明。

那三个人站得不远，后头隐约能看见一截老砖墙和半扇木门，像是很多年前在家门口随手留下的一张旧照。

“西华。”

秦峰在外头叫了他一声。

唐西华这才回过神，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没有什么痕迹，只在右下角留着一点模糊的水渍印，像曾经沾过水，又被人用手擦过。

他拿着照片走了出去。

秦峰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哪儿找到的？”

“桌上。”唐西华把照片递过去，声音不高，“压在日历底下。”

程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神色顿时变了。

“赵全、赵横……还有杜启明？”

秦峰没接这句话，只低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眼神一点点沉下去。院子里一时很安静，只有外头偶尔传来几句压低的说话声，还有风吹过封条时发出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