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暂时不出

厚重的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声音便一点也透不进来了。屋子里很暗，西周墙面被深色帷布遮住，只在最里面留出一片被灯光照亮的空间。地上铺着暗色地毯，墙角摆着几盆海棠，花开得很静，淡淡的香气混着石膏、清漆和旧木头的味道，在空气里沉着，像多年都没有真正散去。

那片灯光下，立着一尊女子雕像。

她站在一场被凝住的雨夜里。

身后的布景被做成了深灰色的街巷，远处有一盏斜斜的灯，光线从高处落下来，正好照在她的肩颈和侧脸上。地面上有浅浅的水痕，灯影被拉得很长，像雨水刚刚停过，又像那场雨从来没有停。

雕像是完整的，完整得近乎不真实。

她微微侧着头，眉眼低垂，唇线轻抿，像有什么话永远停在了开口之前。肩颈线条柔和而脆弱，腰身被光影托住，连垂落的发丝都像被雨意浸过。她的神情安静，却不是平静，更像是在极深的沉默里，忍着一种无人能听见的疼。

远远看去，她不像站在展厅里。

她像是从那幅画里走了出来，又被永远留在了这一刻。

那人站在雕像前，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慢慢擦过她肩头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浮灰。他擦得很仔细，动作轻得近乎温柔，像是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又像怕稍微重一点，就会惊醒这场被封住的雨夜。

杜启明站在他身后，离得不远，却始终没有靠近。

他很少在这里多看那尊雕像。

不是不敢看，是每一次看久了，都会觉得那东西不像死物。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低灯轻微的电流声，和白布擦过石膏表面时那一点几乎听不见的细响。

首到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一声。

那人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白布从雕像肩头慢慢拂过去，像是在擦掉一层根本不存在的灰。

杜启明走过去，把电话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低，压在细微的电流声里，像隔着一层潮湿的雾。

“新花园街，静默咖啡厅。”

杜启明没说话。

那头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三个人。顾少爷也在。”

杜启明这才抬眼，看了一眼雕像前的背影。

“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救林小姐。”

白布在雕像肩颈处顿了一下。

也只是一下。

很快，那只手又继续慢慢擦了下去，动作轻而稳，像刚才那一瞬停顿只是灯影晃出来的错觉。

杜启明嘴角轻轻动了动。

“知道了。”

他说完，却没有立刻挂电话。

屋里低灯沉着，雕像静静立在那片仿佛雨夜凝住的布景里。斜灯、暗街、湿痕、海棠，所有东西都像被人按照某幅旧画重新摆过一遍。那女子微微侧着头，眉眼低垂，唇线轻抿，像把一句永远说不出口的话藏在了沉默里。

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雕像。

杜启明看着那尊像，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既然人自己往里走，就让他们长点记性。”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答。

过了几秒，一个声音从屋子更深处传了出来。

“别过线。”

那声音不高，却让杜启明压在听筒上的手指微微一停。

他没有回头，只笑了一下。

“我有分寸。”

“你的分寸，向来不怎么准。”

黑暗里那人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

杜启明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雕像前的人终于把白布收了回来。他没有转身，只把那块白布慢慢叠好，放在旁边的长桌上。

“那孩子留不得太久。”

屋里静了一下。

杜启明垂下眼，没有接话。

黑暗里的声音却冷了些。

“我说了，我自己解决。”

雕像前的人淡淡道：“你护得了一次，护不了第二次。他越往里走，越容易把所有人的路都踩乱。”

“他不能死。”

那声音低了下去，像被压在黑暗里。

“至少现在不能。”

杜启明轻轻笑了一声。

角落里的人没有马上说话。

电话那头也安静着，像连呼吸都被这间屋子吞掉了。

过了很久，那人才开口。

“让他伸不了手。”

杜启明眼底的冷意微微一动。

雕像前的人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声音仍旧很轻。

“那就让他自己撞进去。”

他抬眼看着那尊雕像，目光落在她垂落的手指上。那双手被做得极美，指节纤细，微微收着，像还握着某种无人看见的疼。

“做的干净点，让他自己破了规矩。”

黑暗里那人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