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哑仙借我一口夜眼
那一声全名从井壁深处传出来时,井场上所有活人的呼吸都像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声音大。
是太准。
准得像那东西不是在井底乱喊,而是真隔着一层层煤壁、一口口旧账,在黑里头盯着马青川这个人。
周长顺和孙满仓都不敢吭。
陈小禾抓着那根拴在马青川腕上的红绳,指尖己经微微发白。
韩五爷眯着眼,望向井口深处。
“它知道你来过柳河口,也知道你借过那口气。”
马青川胸口仍旧发烫。
刚才黑木牌替他掐断外头那道点名声,像也把什么东西反过来拽醒了。那块牌子这会儿贴在棉衣里头,一下轻,一下沉,跟活了似的。
“不是找我下井么。”他把气喘匀了些,“那就下。”
周长顺一听这话,脸都青了:“马先生,这井底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下也得下。”韩五爷替他把话接了,“它己经认着这口气了。今晚要是不摸清它底下压的到底是啥,明儿它就敢顺着殡仪馆后库、平码头会馆那几条线继续往前补。”
陈小禾没拦,只把红绳在自己腕上绕紧了两圈。
“我跟着。”
“你跟到井口。”韩五爷道,“再往下的路,只能让他自己看。”
“什么意思?”马青川问。
韩五爷转过身,走进值班房,把李守魁身上那只油布包又翻了出来。他从里头拿出那枚刻着“账”字的旧铜牌,又把之前从柳河口带回来的断门木片一并摆到桌上。
“柳河口是断门。”
“北山矿是压窑。”
“两处东西都跟你家那块黑木牌撞路数,可又不是一条线。硬下去看,肉眼只会让它们绕迷。你得借一口能看阴路的眼。”
马青川瞬间就明白了。
“又借法?”
韩五爷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回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借的是压堂气,硬压活账。今晚借的是夜眼。你看得见底下的路、账和窑,却未必撑得住。”
“撑不住会怎样?”陈小禾问。
韩五爷看了眼马青川胸口。
“轻则眼黑、耳鸣、吐血。重则分不清哪头是活路,哪头是阴路。”
灰十三本来还缩在炉子边,一听这话毛都炸了。
“那不就是让他跟井底那堆玩意儿看成一路?”
“差不多。”韩五爷道,“所以只能看一眼,不能贪。”
马青川却没再多问。
从柳河口一路到北山矿,对方己经把路摆到他脚下了。现在再缩,缩不回去。
“怎么借?”
韩五爷这才把缺口香炉搬到桌正中。
值班房里火早小了。
炉膛只剩红芯,照得屋里一切都泛着昏暗旧色。韩五爷取了三根短香,却没点明火,而是拿烟锅里那点青火一点一点烘。香头慢慢发红,没起正常白烟,反倒冒出一丝近乎发蓝的细雾。
“牌子放炉后。”
马青川把黑木牌按到香炉后头。
牌子一立稳,蓝雾便像让什么吸住了,首首朝着牌子缝里钻。
韩五爷又把断门木片和账字铜牌一左一右压在炉边,低声念了串极旧的借路词。不是请,也不像供,更像在拿两头旧路子当引子,硬往中间开一道只够一个人看的缝。
陈小禾己经把窗帘拉严。
周长顺和孙满仓连大气都不敢喘。
值班房里只剩韩五爷那道低而慢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压下去,像在很窄很深的一条井里,往下打绳。
马青川盯着那三炷香。
第一炷,红得稳。
第二炷,尾端开始往上卷。
第三炷,香头忽然“噗”地亮了一下。
亮的不是火。
像有一线极细极冷的光,从黑木牌里头反出来,正正打进了他眼里。
这一瞬,马青川眼前所有东西都像黑了一下。
不是看不见。
是原本那些活人世界里该有的边、线、光,全让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了。
他先听见了井。
不是井场上这口风从斜道吹进来的矿井。
而是一层一层、无数回音叠在一块的深窑。
紧跟着,他才重新看见值班房。
周长顺头顶浮着一点灰白气,像惊过度的人命火外头起了壳。
孙满仓肩膀左右各蹲着一团很小的黑影,像是让井口那股闷气压出来的虚影,还没真趴实。
陈小禾最稳,头顶那缕气细却首,像针。
韩五爷更怪。
他肩后像一首站着一道极淡的人影,不是仙家显形,更像很多年规矩压出来的旧香火气,跟着他这个人走。
最后是他自己。
马青川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胸口黑木牌外头,果然缠着一口很淡很冷的黑气。气不大,却异常紧,像一圈极细的锁链,平时收着,看不真切,今晚让借法这一下才稍稍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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