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松江头一回有人请第六家上桌
三天后,平码头旧会馆外头下了场很细的雪。
雪不大。
却密。
把旧街两边那些黑了边的牌匾、关着门的铺子和石板缝全压得发白,远远望去,像有人提前给这条路铺了层纸。
马青川是傍晚到的。
没开旧金杯。
韩五爷说这种局,车开到门口反倒显眼。
所以两人只从旧街后巷摸进去,陈小禾则绕去会馆侧后,看窗和后门。
旧会馆比夜里看着更大。
正门双开,门上那两枚铜兽早锈黑了,门槛也缺了一角。门前挂着两只红灯笼,灯罩不是新的,红得发暗,照在雪上像两滩干了的血。
门口没人迎。
可门是开的。
像早知道他会来。
韩五爷没跟他一块进。
只在门槛外停住,低声道:“进去以后,不管谁让你报堂、认谱、敬香,你都别顺。”
“桌上要是有香,你就放自己的牌。”
“要是有人问你凭什么坐这桌,你就让他们先抬头看看。”
马青川听明白了,点了下头。
韩五爷又盯着他看了两息,终于退开一步。
“去吧。”
马青川一个人迈过门槛。
会馆里头比外头暖不了多少。
大堂很空,两边却摆了整整三张长桌。桌上没热菜,只有冷盘和酒,菜也做得怪,鸡鱼肉都切得规规矩矩,却没半点热气,像不是给人吃的,更像给人看一眼,好证明这真是张“桌”。
桌边己经坐了七八个人。
有老的,有年轻些的。
有的穿长棉袄,有的穿呢子大衣,看着都像普通人。可马青川一进门,所有人的眼神都齐刷刷落到了他身上,像在看一件迟到了三十年的旧东西。
最靠里一桌,坐着个瘦高男人。
西十来岁,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眼角微微吊着,鼻梁上架一副旧金边眼镜。面前摆了个小账夹,手边还有一只白瓷酒盅。
他没起身,先笑了笑。
“马家小爷,久等了。”
马青川没理这句,只扫了全场一眼。
在座这些人里,有两三个身上带着很浓的香火味,像开过堂。还有几个,身上没那么冲,却全带着种老规矩磨出来的冷。最末席有个白胖子,手里把玩着两枚铁算盘珠子,一脸和气,却看得人心烦。
瘦高男人抬手一引。
“请坐。”
马青川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大堂正中,单独摆了一张小方桌。
桌上只有一碟盐、一碗清水和三炷没点的香。
位置正对着主位。
像特意给他单开的。
“你哪位?”马青川问。
瘦高男人笑意不变。
“鄙姓吕。给诸位管点旧账,也替今儿这桌饭递个帖。”
“账先生?”马青川首接点了他一句。
吕先生还是笑。
“外头人爱这么叫,随他们。”
这就算认了。
马青川看着他,反倒没往那张单开的桌前走。
“不是请我上桌么。”他淡淡道,“怎么整得像让我受审?”
吕先生轻轻推了下眼镜。
“马家断堂三十年,如今第六家既然抬了头,总得给松江地界一个说法。今儿来的都是看规矩的人,坐你这张桌,不是审你,是看你还认不认旧路。”
大堂里很静。
所有人都等着马青川接这句。
可他听完,只笑了一下。
“旧路?”
“你们把柳河口的门断了,把北山矿的窑补了,把陈家的手抢了,又把红帖送到我火里,现在跟我谈旧路?”
吕先生眼里那点笑意终于浅了些。
“有些路旧了,就该让。”
“谁说该让?”
“死人。”
这两个字一落,最末席那个白胖子低低笑了声,另一个戴貂帽的老头也缓缓抬起眼,像觉得今儿这场戏终于进到正题了。
吕先生端起酒盅,声音依旧温文。
“马守山当年不肯让,结果如何,你也看见了。三十年后,马家总不能还指着一块黑牌子,把整地界的旧账都压着不动。”
“那是你们的地界,不是我的。”马青川把手伸进棉衣里,慢慢把黑木牌拿了出来,“我今天来,不是认你们桌。”
“是来问一句。”
“谁给你们的胆,敢替我家这块牌子开席?”
牌子一出,大堂里空气明显一紧。
好几个人眼神都变了。
有忌惮。
有贪。
还有一种压不住的探。
吕先生没想到他连香都不碰,首接把牌子摆出来,眉梢也终于轻轻动了动。
“马家小爷,今儿这桌请的是第六家,不是你。”
“我知道。”马青川一步走到那张单桌前,抬手就把黑木牌拍在了桌上。
啪。
声音不大。
却像整座旧会馆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桌上那碗清水最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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