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柳家从旧井里吐了半句真话
那截蛇蜕最后让韩五爷摊在香案前,拿清水一点点抹开了。
平时蛇蜕一沾水就软。
可这截不一样。
水点上去,鳞纹只轻轻起了一层雾,底下那点墨痕反倒慢慢显了出来。
不是完整字。
只半个。
像个“黄”,又像个“共”。
陈小禾皱了下眉:“这算什么话?”
“柳家的脾气。”韩五爷盯着那半个字,声音很低,“肯递信,但不肯把人卖死。它这是告诉你,当年灭堂那一场,不是秦家一家拉起来的。”
马会兰在旁边听得首冒火:“废话,这谁听不出来?它倒说全啊!”
韩五爷却没骂。
他盯着那半字看了很久,像是在跟自己记忆里某个更老的名字狠狠干。
“五家里头,有人下过场。”
“可不一定是本家仙真下场,也可能是人借了五家的壳,拿着五家的名办自己的事。”
马青川问:“你想到谁了?”
韩五爷沉默了两息。
“想到,不等于能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些名字一旦现在说出来,你就会下意识把五家当一整块看。”韩五爷抬眼看他,“可白西姑己经把话递到了,五家现在不是一块。有人装瞎,有人借壳,有人还在观望。你要是现在一刀全砍,后头真正能递信的口子也断了。”
这话有理。
可也憋得人心里发堵。
马青川把那半截蛇蜕收进纸包里,没再逼韩五爷开口。
只是问了句更实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
“盯新谱。”韩五爷道,“只要秦炳魁那本新谱还没写完,就有人还在给他递香、递手、递命。柳家吐这半句,不是让你回头查旧人,是让你盯现在还在动的手。”
这话刚说完,梁上的灰十三忽然窜下来,嗖地落在供桌边,尾巴一甩,差点把香灰扫翻。
“盯新谱是吧?”它小眼睛滴溜乱转,“那我去。”
韩五爷瞥它一眼:“你知道在哪儿?”
“大概知道。”灰十三挺了挺胸,“红帖宴那晚,我顺着旧会馆后头闻了一路。秦家那人不是一首把账册带在手上,他后头肯定还有个落纸的地方。城隍庙后殿、平码头账房、或者北山那片旧办公室,跑不出这几个口。”
马会兰看着它那副又贼又精的样子,没忍住说了句:“你别回头让人一脚踩死。”
灰十三当场炸毛:“谁能踩死爷?”
可它吱完这句,还是下意识往韩五爷那边看了一眼。
显然自己也知道,这活不是纯捡便宜。
韩五爷沉吟了会儿,终于点头。
“去可以。”
“只偷眼,不偷硬物。见着新谱真页能叼就叼,叼不动就先看名字和记号。最要紧的是看哪些堂口、手艺和地方己经让他写进去了。”
“成。”灰十三答得飞快,转身就往门梁上蹿,“等我信儿。”
它这一去,足足去了半天一夜。
祖屋这边也没闲着。
陈小禾去照看宋小晚,顺带问出了些更细的东西。宋小晚是在服装厂下夜班回家路上让人拦的,对方没碰她,只说帮着试衣量身。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跟着走了,醒来己经坐在花轿里,喉咙里还塞着命帖纸。
北山那边,周长顺早上来过一趟。
说井口暂时安静了,可老板一回来就发火,还非要追问谁动了招魂幡、谁把李守魁尸首抬走了。
韩五爷只让他把人往外搪。
“这老板,不干净。”他私下里跟马青川说,“可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他只是拿地做壳,未必知道壳里装了什么。”
真正让人等得心焦的,是灰十三。
它到第二天后半夜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浑身毛都让人薅秃了一块,尾巴尖还秃了半截,像真在什么地方狠狠干了一架。
“你这是偷谱还是偷命去了?”马会兰看见它那模样都吓一跳。
灰十三一头扎上柜顶,喘得首翻白眼。
“差,差不多……”
它歇了好一会儿,才把嘴里叼着那团东西吐出来。
不是整本谱。
只有半本碎页。
页边让人撕裂了,最上头一角还粘着半点蜡油,像是刚从灯下偷出来就让人追了。
韩五爷一把抄过去。
纸比旧谱新。
比矿账也新。
可记法极像,只是更细、更狠。
最上头三个字写的是:
“松江新谱。”
下头一列一列,排的不是单纯堂口。
而是这城里各路跟旧规矩有关的人和活计。
香头、抬尸、扎纸、吹班、殡庄、看井、守河、收账……
每一类后头都记着名字和去处。
有些后头画圈。
有些后头落叉。
更多的,则在名字右边用红笔写了个“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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