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马家残堂开了门
那点火星一亮,满院人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连韩五爷那张一首压得住事的老脸,也在这一瞬间绷得更紧。
“都别动。”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着什么。
东墙神龛底上那截断香原本黑得像木炭,眼下却从芯子里一点点透出红来。火星不大,却稳,既不让风吹灭,也不往下掉灰,像真有一缕看不见的气,正从那块蒙尘多年的木板后头往外渗。
门外的磕头声停了。
可那种“东西就在门外站着”的感觉没散,反而更重。
马青川盯着那点火星,喉咙发紧:“这算什么?”
“算回话。”
韩五爷一步走进堂屋,抬手先把另一盏快灭透的长明灯拨正,又从供桌底下拽出一张旧蒲团,重重放到东墙前。
“跪这儿。”
马青川没再犟,走过去跪下。
蒲团冰得像刚从雪里捞出来,膝盖一压上去,寒气顺着骨头往上钻。
韩五爷半蹲下来,把那只积了厚灰的旧香炉搬到他面前。
香炉边沿缺了一角,炉身发乌,上头压着一层年深日久的油泥。马青川小时候见过这玩意儿一回,后来就再没在堂屋里看见,像是让爷爷故意藏了。
“五爷,”马青川低声问,“这炉子不是早收了吗?”
韩五爷没看他:“收了,不等于死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三炷香。
三炷都不新,香身发暗,像拿旧香灰拌过又重新搓出来的。
韩五爷把香递过去:“拿稳。”
马青川伸手去接,指尖刚碰上,他心口就是一沉。
这香是凉的。
不是冬天放外头冻出来的凉,是像从井底提上来的那种阴冷。凉得发涩,凉得手指发麻。
“听好。”韩五爷在他耳边低声道,“先磕头,后报门。报你名,报你爷名,报你今夜替马家压门。五家有应,你别乱接。没让我开口,谁在你耳边说话都别回。”
马青川皱眉:“谁会说话?”
韩五爷只回了西个字:“什么都可能。”
堂屋里静得出奇。
院里那些人这会儿都堵在门口和灵棚边上,没人敢靠近,偏偏谁也不敢真走。棺前那点青火还亮着,门外那颗纸脑袋也还在。整间屋子像让什么东西从西面围住了,只在东墙前给马青川留了一口活气。
“磕头。”韩五爷提醒。
马青川闭了闭眼,先朝棺材那边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地的时候,他听见棺材里像有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隔着木板,用掌心按了按里头。
他后背一绷,硬忍着没抬头。
三头磕完,韩五爷在他身后沉声道:“报门。”
马青川手里攥着那三炷冷香,喉结滚了一下。
“马家后人,马青川。”
第一句一出口,门外的风忽然变大了。
白幡拍得啪啪作响,像有人在院里来回走。
“马守山是我爷。”
棺前那点青火猛地一跳,颜色竟淡了一些,不再那么阴。
“今夜我跪在这儿,不为认命。”
这句一出,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笑。
不是人笑。
像有人贴在雪地上,用漏风的喉咙,嘶嘶地笑了一下。
马青川头皮一炸,差点回头。
韩五爷一掌按在他肩上,声音压得极低:“接着说。”
马青川咬了咬牙。
“我就替马家压这一夜门。”
笑声停了。
“今夜谁想进来,先过我这炷香。”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东墙神龛底上那截断香的火星忽然亮了一下,接着“噗”地冒出一缕细细青烟。
不是往上飘。
是打着旋,朝马青川手里那三炷冷香缠了过来。
韩五爷眼神一变,立刻用火折子去点。
一下,没着。
两下,还是没着。
等第三次火舌舔上去时,马青川手里那三炷香“呼”地一下,竟自己亮了。
香头红得发黑,冒出来的烟不是白的,是灰里透青。
满堂香味一下就冲了出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马青川心口也跟着发沉。
那不是寻常供香的味。
更像潮了很多年的老木头、纸灰、血锈和冷土味一块烧出来的气。
“报五家门。”韩五爷在后头道。
马青川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低声开口:
“胡家若在,听我一声。”
没动静。
只有屋角的阴影轻轻晃了一下,像风吹过空炕席。
“黄家若在,听我一声。”
还是没动静。
院里有人打了个喷嚏,除此之外,再无别声。
“白家若在,听我一声。”
棺前那点火晃了晃,供果盘边上落下一撮白霜,又很快化了。
韩五爷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出声。
“柳家若在,听我一声。”
门框上挂的麻绳轻轻扭了一下,像有条细长冰凉的东西顺着上头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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