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陆争

沈乐悠花了几天时间，把京城里的茶室摸了个遍。

她扮做男子在青山茶室附近找了几个面生的读书人，请他们喝茶。茶过三巡，她不经意地提起一句：“听说杭州新出了一种甜品，叫奶油酥山，入口即化，香甜不腻，大冬天吃着也不觉着凉。不知道青山茶室有没有？”

那人自然说没有。沈乐悠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那估计只有云庐才有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乐悠每天换一批人，去京城几家有点名气的茶室，用同样的法子问——有没有奶油酥山？

没过几天，“奶油酥山”这几个字就在京城的茶客中间传开了。

有人去青山茶室问，掌柜的摇头说没有。有人去西海茶楼问，也没有。问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人想到了云庐——京城最好的茶室，最贵的茶室。那种地方，应该有了吧？

云庐深处，一个小院子。

廊下支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炭火烧得正旺，炉上的茶壶咕噜作响，白气氤氲。旁边的小碟里放着几个黄澄澄的橘子。

一个年轻男子坐在炉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首裰，外头披着一件灰鼠皮的鹤氅，领口露出一圈白狐毛，衬得他面色如玉，满身富贵气，却又不显得张扬。

他用铁钳夹起一个橘子，在炭火上慢慢翻烤，橘皮受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一股清甜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他的动作不急不慢，烤好了，剥开，把橘子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微微眯起眼睛。

李管事站在一旁，垂手恭立，等他把那瓣橘子咽下去了。

“陆公子，最近有好几位客人问咱们有没有奶油酥山。”李管事弯了弯腰，语气恭敬，“要不要派人走一趟杭州，去把这个方子学过来？”

陆争把第二瓣橘子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了。拿起帕子从容不迫的擦了擦手指，但一开口，话就不太好听了。

“这群书呆子莫非是读书读傻了吧？大冬天的吃什么酥山？”他看了一眼炉子上冒着热气的茶壶，“莫非是我这茶喝得他们火气太旺？还得吃点酥山压压火。”

李管事只当听不见，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争把橘子吃完，把帕子往桌上一丢，拍了拍手，语气懒洋洋的：“他们要吃酥山，你就给他们酥山？那劳什子奶油酥山，我们是没有的。难道他们想要星星，我还给他们摘月亮？”

他顿了顿，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几分笃定：“你就等着瞧吧。现在突然火了，怕是过不了几天，就有人要来卖方子了。”

李管事垂下目光，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三天后。

沈乐悠又站在了云庐门口。

冬日的阳光照在青砖灰瓦上，墙头的翠竹被风一吹，沙沙地响。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还是上次那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他看见沈乐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正要开口——

沈乐悠抢先一步。

“先别关门。我是来卖方子的。”

沈乐悠站在门口，背挺得笔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白色的布。冬日的风吹过来，把布的一角掀起来，露出里面一个白瓷碟子的边缘。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吧。”

陆争接过那碗奶油酥山，用银勺舀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嗯，”他把勺子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确是入口即化。”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看着沈乐悠。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在他眼睛里，有两簇小小的火苗在跳。

“一千两。”

沈乐悠摇了摇头。

陆争的眉毛挑了一下：“怎么？你还嫌少？”

“不是。”沈乐悠说，“我是有一个条件。”

陆争看了她一眼，把铁钳拿起来，慢悠悠地翻着炉子上的橘子。橘皮受热，滋滋地响，甜香在空气中散开。

“什么条件？”

“你得帮我找一个人。”沈乐悠说，“他叫赵世珣。杭州府人，进京赶考，如今应当在京城。”

陆争把铁钳放下，拿起那个烤好的橘子，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倒了几次，烫得首吹气。他剥开橘皮，掰了一瓣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了，然后摇了摇头。

“不认识。”他把剩下的橘子放在碟子里，拍了拍手，“京城的读书人如过江之鲫，多得很。许多人或许今日因为一首诗出名，明日便会被更优秀的人顶下去。你说的这个名字，我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