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涌

沈乐悠不敢回答这句话。

是或不是，都可能是错的。

她选择了沉默。

那男子看她不说话，嗤笑了一声。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沈乐悠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脸看。

“胆子不小。”他说，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男子来这地方，看到我，就开始求饶了。你倒好，连话都不说。”

他顿了顿，转过身，背对着沈乐悠，忽然说道，“你可知，泄露考题可是杀头的大罪。”

沈乐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咬着嘴唇，把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压下去，声音有些发颤：“我没有泄露考题。我只是一个普通商贩，哪里来的这个本事。”

“你一个普通商贩，可以搭上云庐的线，还拿了五千两银子。”那男子转过身，看着她。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笑不及眼底，“本事的确不小。”

沈乐悠不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在这些人面前说什么都是错的。你说得越多，他们能从你嘴里挖出来的东西就越多。她闭上嘴，垂下眼，盯着地面上的青砖。

那男子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恼怒。他走回桌子后面，坐下来，慢悠悠地翻着桌上那叠纸。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听说你在找一个人？”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赵世珣？”

沈乐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你是普通百姓，可他是这次赶考的学子。”那男子继续翻着纸，声音不紧不慢，“他的姑父是杭州府知府谢定尧。你知道谢定尧是谁吗？”

沈乐悠的手指在身后攥紧了。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愤怒，像火一样从胸口烧上来，烧得她喉咙发紧。这件事，只有陆争知道。

“这些与他们无关！”她的声音拔高了，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我也没有泄露考题！我只是给他们分析解题方向，没有给过任何人原题！”

那男子“哦”了一声，那声调拖得长长的，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把桌上的纸拢了拢，码整齐，站起来，低头看着沈乐悠。

“这些话，你明日再说吧。”

他转身出了门。门在身后关上，铁锁咔嚓一声扣上，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沈乐悠听不见的地方。

油灯被带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几线光，细细的，像刀刃的反光。她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砖上，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咬着嘴唇，把那些声音全部咽了回去。

皇城外，人山人海。

殿试己经过了快半个月，可皇榜迟迟没有张贴出来。

举子们从早等到晚，从晚等到早，有人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有人淡定地坐在路边喝茶，有人说风凉话，有人急得首跺脚。一群家丁小厮和读书人挤在皇城外的广场上，仰着脖子看那面空白的告示墙，脖子都酸了，墙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都半个月了，怎么还不放榜？”

“往年最多七八日就放了，今年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们还记得前几个月那个无忧仙子吗？听说她押题压得极准，好多人都去找过她。会不会是……”

话没说完，旁边的人就捂住了他的嘴。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没有人再说话了，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如果真是因为这个，那今年上榜的人，到底算不算数？

皇城，勤政殿。

御案上摊着十几份试卷，朱笔批注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被画了重重的红圈，墨迹力透纸背。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一声声闷雷。

殿下跪着几位考官，从主考到同考，一字排开，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没有一个敢抬头。

那是春闱上榜学子的试卷中，随机抽出来的十几份。皇帝心血来潮翻阅时，原本只是想知道今年的人才如何，却没想到，越看越不对劲。

这些卷子出自不同人之手，字迹不同，文风各异，但核心的立论、论证的逻辑、甚至某些段落的起承转合，几乎如出一辙。一份两份可以说是英雄所见略同，十份二十份就不是巧合了。

殿试的时候，他就感觉今年春闱上榜的一些人，资质相对往年普通了些。但他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考官的标准不同。如今看到这些卷子，他才明白——不是考官的标准变了，是这些人的答案，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