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章 老朱

江离眼前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忽然僵住了。

下一刻，那些可怖的牙齿迅速缩回，咧开的嘴角像拉链一样合拢，恢复成清秀道童的模样。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些许汗珠。

“清、清风师兄……”明月提着江离转过身，声音发虚，“你怎么……你不是在丹房……”

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同样是青色道袍，双髻，容貌与明月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多几分沉稳冷肃。

正是清风。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先在明月怀里表情呆滞的江离身上扫过。

然后才看向明月。

“你我师兄弟几百年，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样？”清风语气平淡，听不出责备，却让明月打了个哆嗦，“这颗果子还未成熟时，隔得老远就能闻见那股子香气，师兄我怎会不知？”

江离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们早就知道！

可香味……

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

是因为修炼？

更关键的是，他们知道自己有意识吗？

不过结合清风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江流更相信他是不知的。

明月眼珠乱转，提着江离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急忙找补：“师兄明鉴！我、我本来是想等师兄来，一起……一起处置的！奈何这果子香气实在魂魄，我一时间被迷了心窍，失了理智！”他挤出讨好的笑容，“师兄，你看这果子己然成熟，与众不同。不如……你我二人分食了它？师父回来，咱们就说这果子自己落地化入土中，了无痕迹，如何？”

“哼。”清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神更冷，“分食？你以为凭这点小聪明，能逃得过师父的法眼？这人参果树每一颗果子，都与地脉灵根相连，何时成熟，何时落蒂，师父即便远在天外，也能心生感应。你动了贪念也就罢了，还想拉我下水，欺瞒师尊？”

明月脸上的笑容僵住，慢慢垮下来，低下头，嗫嚅道：“那……那师兄说怎么办？我都听师兄的。”

清风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瞥了一眼他怀里僵硬的江离，缓缓道：“念在几百年师兄弟情分，此次我不与师父说。但这果子，必须立刻封存，等师父回来发落。”

“是，是，全听师兄安排。”明月连连点头，不敢再有异议。

清风转身：“跟我来。”

明月提着江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穿过那片生长着畸形植物的园子，朝着那破败倾颓的建筑走去。

离得近了，江离更能看清那些断壁残垣上深褐色的污迹，还有歪斜门洞里更深沉的黑暗。

这里没有半点仙家气象，反而弥漫着一种带着淡淡腥气的阴森。

江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

手脚都在，甚至可以轻微动弹，如果他想的话。

但他没动。

一丝一毫都不敢动。

修炼了几天的那点微末气息，在这两个能轻易将他从树上摘下的道童面前，能干什么？

现在，他们似乎只是把自己当成一颗提前成熟、香气异常的果子，还没意识到这颗果子里面藏着一个会思考、会恐惧的灵魂。

这是唯一的侥幸，也是目前唯一的机会。

两人带着他走进一间还算完整的偏殿。

殿内空旷，只有几件残破的蒲团和香案，积着厚厚的灰尘。

“在此处布置一个隔绝气息的禁制，莫让香气外泄。”清风吩咐道。

明月连忙应下，他一手提着江离，一手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开始在房间地面和墙壁上勾勒出一些扭曲的符号。

那些符号亮起又暗下，融入建筑本身。

趁明月布置禁制，清风走到大殿中央空旷处，抬起右手，口中低喝一声：“现！”

地面微微震动，灰尘扬起。

一副棺材，毫无征兆地从地下缓缓升起。

那不是常见的木质棺椁，而是一种非金非石的材料。

棺材出现时，整个偏殿的温度都好像下降了几度。

“将人参果放进去吧。”清风语气依旧平淡，“等师父回来后，再行发落。”

明月看着那副棺材，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不敢违逆。

他提着江离走过来。

棺材没有盖，里面是深邃的黑暗，看不清底部。

明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江离放了进去。

后背接触到的棺底冰凉坚硬。

江离目光保持呆滞，首首地看着上方越来越小的天空——

那是偏殿破败的屋顶和清风明月低垂的脸。

然后，厚重的棺材盖，缓缓合拢。

“咔。”

一声轻响，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