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西章 官与商
苏清鸢报官的消息,在苏州城里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
“苏家大小姐去衙门报案了,说有人收保护费。”
“啧啧,胆子不小啊,敢跟地头蛇硬碰硬。”
“听说那三个混混是城南一霸,背后有人撑腰的。”
“有人撑腰又怎样?苏家好歹也是苏州数得上的人家,衙门多少要给几分面子吧?”
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苏清鸢坐在铺面里,翻着账本,对外面的议论充耳不闻。
她在等。
等官府的回复。
“小姐,您说官府会管吗?”青禾坐立不安。
“会。”
“真的?”
“真的。”苏清鸢翻过一页账本,“但不是因为正义,是因为利益。”
“利益?”
“苏家在苏州做了几十年的生意,每年交的税银不是小数目。衙门不会为了几个混混,得罪一个纳税大户。”
青禾恍然大悟。
“小姐,您太厉害了,连这个都想得到。”
苏清鸢没有说话。
这不是厉害。
这是常识。
在现代,她跟各级政府打了十年交道,太清楚官商之间的那点事了。
下午,衙门来人了。
一个穿着皂衣的差役,三十来岁,一脸精明。
“谁是苏清鸢?”
“我是。”
“跟我们走一趟,大人要问你话。”
青禾吓了一跳:“小姐!”
“没事。”苏清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青禾,你看好铺面。”
“可是……”
“看好铺面。”
苏清鸢跟着差役走了。
铺面里,青禾急得首转圈。
她不知道小姐会不会有事,但她知道,小姐从来不做好没把握的事。
苏州府衙,后堂。
苏清鸢被带进一间不大的厅堂。
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太师椅上,穿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
这就是苏州府的通判,姓周,名维翰。
“你就是苏清鸢?”
“民女苏清鸢,见过周大人。”
周维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见过不少告状的人,但像苏清鸢这样镇定自若的,不多。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站在官府大堂上,不卑不亢,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坐吧。”
“谢大人。”
苏清鸢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报案说有人敲诈勒索,可有证据?”
“有。”
苏清鸢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上去。
周维翰接过来一看,是一份详细的陈述。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写得清清楚楚。
“这上面写的,都是事实?”
“民女不敢欺瞒大人。”
“那三个人,你可认识?”
“不认识。但民女打听过,他们是城南的混混,领头那个叫赵虎。”
周维翰点点头。
“赵虎这个人,本官听说过。确实是城南一霸,手下有一帮闲汉,专做欺行霸市的勾当。”
“大人明鉴。”
“但是,”周维翰话锋一转,“赵虎背后还有人。你知不知道是谁?”
苏清鸢沉默了片刻。
“民女不知。”
“是真不知,还是不敢说?”
苏清鸢抬起头,看着周维翰。
“大人觉得,民女应该知道?”
周维翰笑了。
这丫头,不简单。
“行了,这事本官会处理。”周维翰把那张纸放在桌上,“你先回去,有消息会通知你。”
“多谢大人。”
苏清鸢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等等。”
她停下脚步。
“苏小姐,”周维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本官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不错?”
“托大人的福,还过得去。”
“好好做。”周维翰说,“苏州城,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苏清鸢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民女明白。”
她走出府衙,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人才。
周维翰说的是“人才”,不是“女子”。
这说明,他己经不把她当成普通的闺阁女子看待了。
这是个好兆头。
【扬州。】
顾晏辰的反击,还在继续。
他不仅把周记以次充好的证据送到了各大商户手里,还做了一件更绝的事。
他让人在扬州城最热闹的几条街上,贴了告示。
告示上写着:
“周记茶庄,以次充好。明前龙井,掺雨后茶。头采碧螺,混陈年货。特此告知,请君明鉴。”
没有署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干的。
周德茂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顾晏辰!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老爷,咱们怎么办?”伙计战战兢兢地问。
“怎么办?他不是喜欢贴告示吗?那我们也贴!就说顾家的茶叶是用硫磺熏过的,喝了会中毒!”
“可是……没有证据啊……”
“证据?”周德茂冷笑一声,“这种事儿,要什么证据?传出去就行了。”
第二天,扬州城里果然出现了新的告示。
“顾记茶叶,硫磺熏制。长期饮用,毒害身体。”
消息传开,顾家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
“少爷,这可怎么办?”福伯急得满头大汗。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食指轻敲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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