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冥途血行承星火，寂识深窥溯古渊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手中火把与几件照明法器投下的摇晃光晕，勾勒出矿道狰狞的轮廓。空气浑浊，混杂着血腥、汗臭、以及无处不在的阴冷土腥与淡淡煞气。脚步声、喘息声、伤者压抑的呻吟，以及背负者沉重的足音，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律动，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王晁将昏迷的墨渊用撕下的衣襟牢牢绑在自己背上。墨渊的身体轻得吓人，气息微弱如游丝，额头滚烫，那焦黑的左手无力地垂落，看着触目惊心。王晁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避免颠簸，他粗糙的脸上混杂着血污与疲惫，眼神却凶悍如护崽的母狼，警惕地扫视着前后幽深的巷道。

赵烈走在最前，受伤的手臂简单固定，另一只手紧握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他的神识尽力外放，但矿洞岩壁似乎有某种阻隔，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丈。每到一个岔路口，他都需要凭借对矿图模糊的记忆和队伍中一名略懂风水堪舆的弟子指点，艰难抉择。

“左边巷道有微弱风流，但煞气稍浓。右边……死寂，但有开凿规整的台阶向下，像是通往更深处作业面或……某种重要区域。”那名弟子声音沙哑。

“走右边。”赵烈咬牙。规整的台阶意味着可能是主通道或重要支线，更有可能连接主控室或较大的避难空间。煞气浓度可以冒险，但死路绝不能进。

队伍沉默地转向右侧台阶。台阶陡峭向下，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但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与湿滑的苔藓。寂静被放大，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突然，走在中间的一名负责断后的弟子脚下一滑，发出一声短促惊叫，连带扶着他的同伴一起向下滚去！

“小心！”赵烈低喝，却来不及救援。

“咕咚……咕咚……” 滚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紧接着，下方黑暗中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细足摩擦岩石！

“是‘蚀骨蜈蚣’！被惊动了！准备战斗！”赵烈脸色一变，这玩意儿单体不强，但喜群居，口器带麻痹毒素，在这狭窄台阶上极为麻烦。

话音刚落，下方黑暗中亮起无数点猩红的光点，如潮水般涌上！那是一只只足有手臂长短、甲壳黝黑发亮、百足攒动的巨大蜈蚣，口中滴落粘液，散发出腥甜气味。

“结圆阵！护住中间伤者！火法、雷法弟子，前方压制！”赵烈厉声下令，挺剑迎上。剑光过处，数条蜈蚣被斩断，汁液西溅，但更多的涌了上来。

一名修炼火系功法的弟子咬牙催动灵力，双手推出两团火球，在蜈蚣群中炸开，烧得噼啪作响，焦臭弥漫。另一名弟子掷出几张低阶“雷符”，电光闪耀，暂时阻住了势头。

但蜈蚣实在太多，且不畏死，从两侧岩壁甚至头顶缝隙不断钻出。一名弟子不慎被咬中小腿，顿时麻痹倒地，瞬间被蜈蚣淹没，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嚎。

“李师弟！”旁边同伴目眦欲裂，挥刀狂砍。

王晁将墨渊护在身前，背靠岩壁，巨剑左右横扫，将扑近的蜈蚣拍飞斩碎，但他还要分心保护背上之人，险象环生。一条蜈蚣悄然自头顶落下，首扑墨渊后颈！

“滚开！”王晁怒吼，竟来不及挥剑，猛地侧身，以自己肩膀撞向岩壁，将那条蜈蚣狠狠挤碎！粘稠的汁液和蜈蚣残肢溅了他一头一脸，肩膀传来剧痛，显然也被蜈蚣鳌牙划伤，麻痹感迅速蔓延。

“王晁！”赵烈见状，剑势一猛，清开一片，冲到近前，塞给王晁一颗解毒丹，“快服下！撑住！”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在付出又一死两伤的代价后，蜈蚣潮似乎被杀戮震慑，又或是到了领地边界，渐渐退去。留下满地狼藉的虫尸和浓烈的腥臭。

队伍减员，士气降至冰点。伤者需要处理，丹药又消耗一批。王晁服下解毒丹，运功逼毒，脸色稍微好看，但肩膀依旧麻木，行动更显迟缓。他看了一眼背上依旧昏迷、对刚才险境毫无所觉的墨渊，眼中担忧更深。

“不能停……继续走。”赵烈声音嘶哑，带着铁血的味道。他亲手为死去的弟子合上双眼，取走其身份令牌，继续带头向下。

台阶仿佛没有尽头。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出的方形石厅。石厅西壁有早己熄灭的灵灯，中央立着一块残缺的碑刻，上面字迹模糊。石厅对面，有三条黑黝黝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