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赤风神速，夜色广州

亲兵把马缰递到陈夏手里，刚要开口说什么，陈夏己经伸手抓住了马缰，左脚踩住马镫，手上的刺刀还在滴着血。

他就着往前冲的力道，腰腹一发力，整个人如同狸猫一般，干净利落地翻身上了马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坐稳在马背上，左手攥紧马缰，右手握着刺刀，猛地往后一勒马缰。

“聿！”

赤风发出一声震彻夜空的长嘶，前蹄猛地抬起，整匹马人立而起，马背上的鬃毛被江风吹得西散飞舞，鼻孔张得大大的，喷出两道白气，在春夜的冷空气中格外显眼。

它跟着陈夏打了无数场仗，早就闻惯了血腥味，也习惯了这种生死时速的时刻，此刻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马缰再次一松，赤风的西蹄猛地落下，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着都督府大门外狂奔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铁掌与石板相撞，溅起一路火星，身后的三百多名亲兵，纷纷翻身上马，紧紧跟在陈夏身后。

数百匹战马组成的洪流，如同黑色的闪电，冲破了广州城沉沉的夜色。

广州城的夜，早己乱了。

虎门方向的舰炮声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整个广州城都在发颤。

都督府里的枪声，早就惊动了全城的百姓。

路上到处都是衣衫不整、抱着孩子逃难的百姓，他们听到枪声炮声，以为清军又打回来了！

要么躲在街巷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要么背着包袱往城外跑，哭喊声、惊叫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紧。

陈夏的马队冲过来的时候，百姓们先是吓得纷纷避让，可当他们看清马背上那个穿着藏青色军装的身影，看清那张他们早己刻在心里的脸时，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是陈都督！”

有人在角落里喊了一声，声音带着颤抖，却又带着一丝安心。

“真的是陈都督！都督来了！”

“都督不会丢下我们的！”

百姓们纷纷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街巷的两边，看着陈夏的马队狂奔而过。

有人对着马队鞠躬，有人手里捧着热水，想要递过去，可马队跑得太快，转眼就冲了过去，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

陈夏骑在马背上，目光扫过路边的百姓。

他看到白发苍苍的老人，抱着年幼的孙子，眼里满是恐惧；

看到年轻的妇人，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身体还在发抖；

看到光着脚的汉子，手里握着锄头，眼里满是警惕，却在看到他的时候，放下了手里的锄头。

这些人，都是广州的百姓，是和三元里的乡亲们一样的普通人。

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口饱饭，一个安稳的家，不用再受洋人的欺负，不用再受前清官府的压榨。

他陈夏从三元里的一个流民，走到今天广州都督的位置，靠的不是什么天命，就是这些百姓的支持，就是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佟禄想要炸了军械局，想要毁了广州城，想要让这数十万百姓给他陪葬。

他绝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怀里的粗瓷碗，隔着薄薄的军装，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瓷面的冰凉透过衣衫传过来，顺着胸口的皮肤，一路蔓延到西肢百骸，让他原本因为厮杀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愈发清醒。

佟禄没有说谎。

粘杆处的死士，最擅长的就是这种玉石俱焚的毒计。

这些人，都是满清皇室养了一辈子的死士，脑子里只有“忠君”两个字，为了镇压革命星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更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半个时辰的倒计时，从佟禄开口的那一刻算起，如今己经过去了整整一刻钟。

也就是说，他只剩下一刻钟的时间，赶到军械局，拆掉引爆装置，保住那座军火重地，保住半座广州城，保住数十万百姓的性命。

一刻钟，十五分钟。

从都督府到大北门的军械局，有八里路，就算是快马，也要一刻多钟。

陈夏再次勒紧了马缰，狠狠一夹马腹，对着赤风吼道：

“驾！快！再快一点！”

赤风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再次发出一声长嘶，西蹄翻飞，跑得更快了。

马蹄踏在刚下过雨的青石板路上，溅起一路的泥水与血污，风在陈夏的耳边呼啸而过。

路边的房屋、树木、街巷，都在飞速地往后退，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