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纨绔联盟的雏形

经过“户部账目惊魂”后，敞轩内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和微妙。

林昭和钱多各自端起茶杯，借喝茶掩饰心绪。李景隆则好整以暇地重新执起紫砂壶，为二人续上热茶，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段危险的对话从未发生。

“雨前龙井，第二泡方是精华，香气最醇。”李景隆的声音平和，打破了沉默，“林兄，钱兄，尝尝。”

林昭和钱多依言啜饮。清雅的茶香在口中化开，似乎也冲淡了几分心头的悸动。

“方才说到京城趣闻，”李景隆放下茶壶，手指轻轻着光滑的杯沿，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得体的笑意，“我倒觉得，与其听旁人转述，不如我等亲自去看，去听，去……体察一番。”

“体察？”钱多从账目的紧张中回过神来，有些不解。

“是啊，”李景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玩味，“林兄不是常说，要‘体察民情’吗？赌坊是体察，青楼亦是体察。这京城之大，有趣、有故事的地方，又何止这两处？”

他看向林昭，微微眨眼：“我等皆是朝廷官员子弟，未来或要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于闲暇时，多走走，多看看，了解些市井百态，民生疾苦，于己于人，都非坏事。总好过终日流连宴饮，斗鸡走马，虚度光阴。”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立意高远，俨然一副“心怀天下、积极上进”的架势。但配合着他那调侃的眼神和“体察民情”这个从林昭那儿“借”来的梗，其中的意味，三人心知肚明。

这就是在为他们日后“一起玩”找一个光明正大、甚至能堵住外人之口的绝佳理由！

林昭瞬间领会，心里为李景隆的机变和“厚黑”暗暗点赞。不愧是顶级纨绔，玩都玩得这么有格调，有深度！把单纯的享乐，包装成“社会调查”“体验生活”，这境界，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景隆兄此言，甚合我意！”林昭立刻接口，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闭门造车，终究难知民间实情。我等正当少年，正该多行多看，开阔眼界，增长见闻。只是……”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为难”：“只是往日我一人，多有不便，也有些地方……不太敢去。”

这是实话，也是给李景隆递话。

“哈哈，林兄过谦了。”李景隆笑道，“你连赌坊青楼都敢独闯，还有何地不敢去？不过，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日后，我等三人，便可结伴同行。有景隆居中联络，有林兄之智，有钱兄之……”

他顿了顿，看向钱多，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有我算账！”钱多立刻挺起胸膛，接口道，小眼睛放光，“保管把花销、路程、时间算得清清楚楚，一文钱都不浪费！哦，我是说，体察得明明白白！”

“正是！”李景隆抚掌，“有钱兄掌算，我等这‘体察’之行，必能事半功倍，深入肌理。”

三人相视，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空气中悄然达成。

“既如此，”林昭心中一动，忽然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在桌子中央，“不若，击掌为约？”

“击掌为约？”李景隆和钱多都看向他的手，有些不解这个动作的含义。这个时代，盟约多以击掌为誓，但通常是双手对击，或者击打器物，像这样单手悬空，却是少见。

“这是……我家乡一种约定俗成的手势，”林昭解释，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意为同心协力，一言为定。来，把手放上来。”

李景隆眼中闪过好奇，略一迟疑，便微笑着伸出右手，手掌覆在林昭的手背上。他的手修长有力，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

钱多见状，也立刻兴奋地伸出胖乎乎的手，啪地一声盖在李景隆的手上，还用力往下按了按：“算我一个！说好了啊，以后有得玩……呃，有得‘体察’，必须叫上我！”

“好！”林昭笑道，然后三人一起，将叠在一起的手向下一压，再同时抬起，散开。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在敞轩里响起，伴随着三人低低的笑声。

一个松散、有趣，但或许潜力不小的“纨绔联盟”，就在这略显儿戏又带着点仪式感的“击掌”中，初步成型了。

“今日天色不早，”李景隆看了看窗外的日头，“便到此吧。改日，我再寻个由头，咱们好好规划一下这‘体察民情’的第一站，去何处，如何行。”

“全凭景隆兄安排。”林昭拱手。

“我随时有空！”钱多拍胸脯。

三人起身，李景隆亲自送他们至流云轩门口。

门外，福贵和钱多的小厮，以及李景隆的随从早己候着。见到主子们出来，各自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