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
刑部大堂再次开审。堂上仍是黄克缵、张问达、邹元标三人,案上的账册比昨天又厚了一摞。
第一批被带上堂的是宣大二十名涉案将领,以王威、杨麒为首。二十人穿着囚服,戴着铁链,跪了满满一地,青砖上挤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王威跪在最前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杨麒跪在他旁边,肩膀微微发抖。后面的人有的低头,有的闭眼,有的盯着地面发呆。
黄克缵翻开案卷,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王威,你收受晋商贿赂,私放货物出关,侵占屯田。这些事,你认不认?”
王威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喉咙里打转:“认。”
黄克缵又问:“杨麒,你收受王登库贿赂,私放商队出关,每次收取‘过路费’三百两。你认不认?”
杨麒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像冬天里冻僵的人:“认……认罪。”
其余将领依次过堂。没有人喊冤,没有人反抗。证据确凿,账册、书信都在,想赖也赖不掉。有人声音发颤,有人跪都跪不稳,有人还没问就哭了出来。黄克缵一个一个问,书吏一个一个记,大堂里只有问话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张问达问王威,声音不大但很沉:“你们把铁器、粮食放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金的人吃饱饭有力气,然后用那些东西会变成刀枪,砍在大明将士身上?”
王威沉默了很久。堂上安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的声响。他低着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想过。但银子到手了,就顾不上想了。”
邹元标摇了摇头,没有再问。
巳时,第二批被带上堂的是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希皋、武定侯郭应麒、丰城侯李承祚。西个人穿着囚服,戴着铁链,跪在堂下。朱纯臣跪在最前面,头发全白了,跟几个月前那个威风凛凛的成国公判若两人。定国公徐希皋跪在他旁边,浑身发抖。武定侯郭应麒低着头,肩膀在抖。丰城侯李承祚跪得笔首,脸上没有表情,像一截枯木。
黄克缵看着朱纯臣,声音很平静:“成国公,你可知罪?”
朱纯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抬起头,看了看堂上的三个人,又低下头,声音沙哑:“知罪。”
张问达翻开账册,念道:“你收受范永斗等人贿赂,还收了几栋宅子。你替他们做了什么?”
朱纯臣声音发颤,像冬天的树枝被风吹得嘎吱响:“替他们……打通宣大关口。范永斗的货要出关,我找人打招呼,关口的人就不拦了。”
邹元标问:“你找的谁打的招呼?你知道那些货是卖给后金的吗?”
朱纯臣沉默了很久。堂上所有人都盯着他,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他点了点头,声音越来越低:“我和兵部的人、宣大两镇的总兵打的招呼。货……货我也知道是卖给后金的。”
堂下一阵骚动。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攥紧了拳头。
黄克缵看向徐希皋:“定国公,你收了那么多钱,替范永斗他们办了什么事?”
徐希皋声音发抖,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的弦:“也……也是打通关口。范永斗他们的人来找我,说只要我……我打个招呼,每年给我银子。我……我就答应了。”
张问达冷笑一声,身体前倾:“你缺那点银子吗?你堂堂定国公,世袭罔替的国公,缺那点银子?”
徐希皋不说话了,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午时,第三批被带上堂的是周嘉谟、钱谦益、房可壮。三个人穿着囚服,戴着铁链,跪在堂下。周嘉谟头发全白了,脸色灰白,跟几个月前那个威风凛凛的吏部尚书判若两人。钱谦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房可壮跪在最后面,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黄克缵翻开案卷,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周嘉谟,你收受范永斗等人贿赂。你替他们做了什么?”
周嘉谟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又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我……我只是替他们说了几句话。范永斗的人来找我,说只要我在朝堂上替晋商说话,每年给我银子。我就……就照做了。”
张问达问:“你替他们说了什么话?”
周嘉谟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每次有什么不利他们的话,我都会在朝堂帮着说话,顺便传递一些消息。”
邹元标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在大堂里炸开:“明卿,你疯了么!你一个堂堂的吏部尚书,给几个商人说话,还传递消息?你是吏部尚书,天官!朝廷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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