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凄厉急促的警钟声如同疯魔的铁锤,一下下砸在清河堡的上空,将每一个刚刚坠入梦乡的勇卫军士兵,硬生生从疲惫的深渊中拽回了残酷的现实。
周遇吉冲上城头,手掌重重拍在冰冷的城砖上。远处,那道遮天蔽日的烟尘线,像一道正在迅速愈合的狰狞伤口,疯狂地向清河堡卷来。
他最担心的事,以他最不愿意见到的速度,发生了。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但下一刻,又化作滚烫的岩浆冲向西肢百骸。他的脸色铁青,瞳孔中却燃烧着被逼入绝境的凶悍。
“传我将令!”周遇吉的声音嘶哑,却如同一道炸雷,盖过了城中所有的混乱与惊惶,“全军出击!目标,城外二里,月牙河湾!列阵!”
城内作战,等于放弃了勇卫军最大的火炮优势,成为任人宰割的瓮中之鳖。唯一的生路,就是在野外,用血肉筑起一道防线!
“曹文诏!秦邦屏!”
“末将在!”
“你二人,率领本部步卒、白杆兵,为全军先锋!不惜任何代价,抢占月牙河湾,构筑防线!快!”
“遵命!”
疲惫不堪的明军士兵,被肾上腺素强行压榨出最后的力气。他们抓起兵器,甚至来不及整理好歪斜的甲胄,便跟随着自己的将官,如同一股浑浊的潮水,涌出刚刚修补好的城门。
月牙河湾,是通往清河堡南门的必经之地。河水在枯水期并不深,堪堪没过小腿,但河滩之上,尽是淤泥与鹅卵石,是迟滞骑兵冲锋的天然屏障。
“快!砍树!挖沟!”
“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快快快!”
无数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泥泞的河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砍伐着岸边的稀疏树木,制成简陋的拒马,用工兵铲疯狂地挖掘着浅浅的壕沟。每个人都在与死神赛跑,试图在那毁灭性的铁蹄抵达之前,为自己,为身后的袍泽,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河对岸,杨古利勒住胯下神骏的战马,黑色铁甲在晨曦中泛着幽冷的寒光。他看着对面那仓促布防、阵型散乱的明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忍的笑意。
他看到了对方的疲惫,闻到了他们身上尚未散尽的血腥与汗臭,更看到了他们眼神深处的惊恐与慌乱。
好一个周遇吉,居然还敢出城野战。
勇气可嘉,愚不可及!
他再没有给明军任何喘息的机会,手中沉重的马刀向前猛地一指,用女真语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冲垮他们!夺回清河堡!”
“杀啊——!”
三千名白甲巴牙喇,努尔哈赤最锋利的矛,八旗最精锐的勇士,在这一刻化作了开闸的黑色洪水。他们咆哮着,驱动战马冲下河岸,马蹄踏过浅滩,激起漫天泥水,仿佛一条从地狱中奔涌而出的冥河,要将对岸那道脆弱的堤坝彻底吞噬。
“举枪!”
“稳住——!”
秦邦屏双目欲裂,这位来自石柱的土司悍将,将自己的将旗死死插在阵线最前方。他和他麾下的白杆兵,排成了最为密集的长矛方阵,如同一块块顽固的礁石,准备迎接雷霆万钧的冲击。
那冰冷的矛尖,在晨光下组成了一片令人牙酸的钢铁丛林。
“轰——!”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试探。建州女真铁骑以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姿态,狠狠地撞进了明军的阵列之中。
最前排的白杆兵,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就被那无可匹敌的巨大动能撞得人仰马翻。坚韧的白蜡杆长矛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锋利的刀锋轻易地撕开甲胄,鲜血与碎肉在空中爆开,战马的悲鸣与士兵的惨叫混杂在一起,谱写出战场上最血腥的乐章。
然而,这些来自川蜀大山里的汉子,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前排倒下,后排的士兵立刻怒吼着补上缺口,他们用同袍的尸体作为脚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地顶住了建奴的冲锋。
“顶住!给老子顶住!”曹文诏手持长刀,在阵中来回冲杀。一名冲破防线的建奴牛录章京,刚刚狞笑着举起狼牙棒,就被曹文诏一刀从肩膀劈到腹部,连人带甲被斩成两段。他浑身浴血,如同地狱里杀出的恶鬼,用最首接的杀戮,稳固着摇摇欲坠的军心。
可人力终有穷时。
勇卫军己是疲敝之师,而白甲巴牙喇却是养精蓄锐的虎狼。明军的防线,就像是被巨浪反复拍打的沙堤,肉眼可见地被侵蚀、被撕裂,崩溃只在旦夕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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