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忠骨与国贼

十一月十九日黎明。老营堡参将府大堂。

冷风裹挟着雪沫卷入堂内，吹得两侧的火盆明灭不定。青砖地面上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两名身穿玄色飞鱼服的锦衣卫力士左右架着张彪的胳膊，将他一路拖进大堂，重重扔在中央。张彪手脚筋皆被挑断，西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伤口流淌，在青砖上拖出两条刺眼的红印。

剧痛让张彪的五官挤作一团，但他依然梗着脖子，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冲着高堂之上疯狂咆哮：“孙传庭！你敢动私刑！老子是朝廷正三品参将！杨总兵和高布政使绝不会放过你！等他们知道消息，必定将你碎尸万段！”

孙传庭端坐主位，面色冷厉，不发一语。他连看都没看张彪一眼，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立于一旁的孙云鹤冷笑一声，转头冲着堂外打了个手势。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老兵李西带着数百名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军户被带入大堂。这些人在严寒中冻得瑟瑟发抖，身上布满新旧交错的鞭痕。

刚一进堂，李西便双膝砸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磕出刺目的血花。他抬起头，干瘪的脸颊剧烈抽搐，指着地上的张彪，嘶哑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督帅！你要为我们做主啊！张彪这个畜生，他侵吞了我们九千亩军田，把我们当奴隶使唤！王二哥因为交不出租子，被他活活打死，尸体扔在乱葬岗喂了野狗！还有赵麻子的媳妇和十二岁的闺女，被这畜生强行抓走，卖给了关外的鞑子换了两匹辽东马！”

数百名军户齐刷刷磕头，凄厉的哭喊声瞬间淹没了风雪声。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张彪听着这些控诉，不仅没有丝毫惧意，反而裂开满是血沫的嘴，发出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一群吃兵粮的贱狗！朝廷养着你们，你们就该给老子当牛做马！能用你们那贱命和女人给老子换点银子，是你们祖上积德！你们连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锦衣卫力士们握紧了刀柄，眼神中透出浓烈的杀机。

孙传庭眼底的冰寒达到了极点。他猛然起身，抓起案几上那本沾着血污的油布账册，大步走下台阶。

走到张彪面前，孙传庭扬起手臂，将厚重的账册狠狠砸在张彪的脸上。

“啪！”

账册的书角砸破了张彪的额头，鲜血混合着泥水流进他的眼睛。

孙传庭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声音冰冷刺骨：“天启元年二月，饮马河，以粮食五百石、盐十石，换取土默特部佯攻偏头关，你上报死战得脱，骗取大功一次。”

张彪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天启二年十月，黑山，以精铁三百斤，牛羊百头，出卖宁武关右翼布防图。换取鞑子战马五十匹。”孙传庭念出第二条记录。

张彪脸上的狂妄彻底消失。他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账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这些是他与鞑子交易的绝密，除了师爷刘申和上头几位大人物，根本无人知晓。

“贱狗？”孙传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你这出卖祖宗、勾结胡虏的国贼，才是大明最贱的狗。”

孙云鹤适时上前一步，腰间绣春刀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冰冷的刀锋首接贴在张彪的脸颊上，缓缓向下滑动，停在他的颈动脉处。

“张参将。”孙云鹤的声音轻柔却透着阴毒，“北镇抚司昭狱里有道名菜，叫‘梳洗’。用滚烫的开水浇遍你的全身，把肉烫熟。然后用铁刷子，一下、一下地把你的皮肉刷下来。首到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你猜，你能撑到第几刷？”

刀锋的寒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肉体上的残废加上心理防线的彻底崩塌，让张彪的心理承受力达到了极限。

一股难闻的尿骚味从他胯下散开。张彪在地，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嘶哑着嗓子尖叫：“我说！我全说！给我个痛快！”

孙传庭退后一步，负手而立：“讲。”

张彪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吐出惊天大秘：“野狐岭……那封信……是写给王朴和姜瓖的。他们从蓟镇逃跑后，潜回了大同府。”

此言一出，孙传庭与孙云鹤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