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正翻看徐光启送来的火器局进展折子，王承恩进来禀报：“皇爷，刑部尚书黄克缵求见。”
朱由校抬起头，愣了一下。
黄克缵？平日里从不单独求见，今天怎么突然单独求见了？
“让他进来。”
黄克缵进来的时候，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色不太好看。他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黄克缵，叩见陛下。”
朱由校道：“大司寇请起。今日找朕有何事？”
黄克缵站起来，犹豫了一下，道：“臣斗胆问一句，陛下让张问达审理姚宗文等人，可是臣哪里做得不好？”
朱由校看着他。
这老头儿，原来是来问罪的。
他笑了：“黄尚书多心了。朕让张问达审，不是因为你有问题。”
黄克缵道：“那为何不交刑部？按律，官员犯法，应由刑部审理。左都御史掌监察，不掌刑狱。”
朱由校点点头。
这老头儿，倒是较真。
“黄尚书，”他道，“朕问你，姚宗文那几个人，什么罪名？”
黄克缵道：“贪墨索贿、弹劾不实。”
朱由校道：“贪墨索贿，是谁查出来的？”
黄克缵愣了一下，道：“是……是锦衣卫。”
朱由校道：“弹劾不实，是谁弹劾的？”
黄克缵道：“是……是都察院的御史。”
朱由校看着他：“都察院查出来的案子，交给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审，有什么问题？”
黄克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朱由校继续道：“再说了，这几个人，跟你们刑部无冤无仇，你接了这案子，审重了，人家说你公报私仇；审轻了，人家说你徇私枉法。里外不是人。”
他顿了顿，道：“朕不让你们刑部审，是为你好。”
黄克缵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白活了六十多年。
“臣……臣愚钝。”他跪下磕了个头，“谢陛恤。”
朱由校摆摆手：“行了，下去吧。好好当你的刑部尚书，以后有你忙的时候。”
黄克缵爬起来，倒退着退了出去。
黄克缵刚走，王承恩又匆匆进来：“皇爷，辽东熊廷弼密奏！”
朱由校心里一动，接过密奏，快速拆开。
是熊廷弼的奏疏。
他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扬起。
辽东又打了一场小仗。后金一股游骑约百余人，潜入虎皮驿附近劫掠。奉命巡边的百户孙应元，率本部一百一十二人设伏于山间，待后金兵过时突然杀出。一战斩首六十七级，缴获战马七十余匹，己方仅伤二十余人。
朱由校把密奏看了两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孙应元，这人终于冒出来了。原来此人在辽东。
他继续往下看。熊廷弼在奏疏里特意提了一句：“孙应元者，原为辽东汉军子弟，萨尔浒一役父兄皆战死，入辽阳投军。此人骁勇善战，尤擅设伏，实为将才。”
朱由校点点头。
他把密奏翻到最后，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兵部的战报呢？
按规矩，辽东战报都是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先经兵部，再转内阁，最后才到御前。兵部应该在战报上附上初步意见，或“请旨”，或“议功”，或“存查”。
怎么密奏到了，战报还没给他呈上来？
“内阁可有辽东战报呈递御前？”他问。
王承恩愣了一下，道：“奴才……奴才不知。”
朱由校没说话，把密奏往桌上一放。
“去，把崔景荣给朕叫来。”
半个时辰后，兵部尚书崔景荣匆匆赶到。
他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崔景荣，叩见陛下。”
朱由校把战报往他面前一推：“大司马，最近可有辽东战报？”
崔景荣听到，脸色微变。
“臣……臣不知。”
朱由校道：“不知？你确定？”
崔景荣低下头，不敢说话。
朱由校盯着他拍起桌子怒问道：“兵部为何压下辽东战报？若不是熊廷弼另上一封首递御前，朕还不知道辽东打了胜仗。”
崔景荣额头渗出汗来，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朱由校道：“说。”
崔景荣颤声道：“臣……臣以为，此战规模太小，斩首不过数十级，不值得大动干戈。兵部每日收到战报无数，若每一封都大张旗鼓，实在忙不过来……”
朱由校打断他：“忙不过来？朕怎么听说，你们兵部其他事情转得比谁都快？”
崔景荣愣住了。
朱由校继续道：“大司马，你告诉朕，你是真的忙不过来，还是不想让熊廷弼立功？”
崔景荣浑身发抖，不敢接话。
朱由校看着他，没再说话。
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朱由校才开口：“来人，去请内阁几位阁老过来。”
一刻钟后，方从哲、刘一燝、韩爌、沈?西人鱼贯而入。
他们看到跪在地上的崔景荣，脸色各异。
方从哲面无表情，刘一燝微微皱眉，韩爌若有所思，沈?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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