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西。
朱由校醒来的时候,天己经大亮了。
昨晚睡得不好,床太硬,被褥有股说不清的味儿,窗外时不时有脚步声经过——李选侍的人,在“巡视”。
他坐起来,喊了一声:“李进忠。”
门开了,李进忠快步走进来,手里端着铜盆:“殿下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朱由校下床,一边洗脸一边问:“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李进忠凑过来,压低声音:“有。今儿一早,杨给事中他们就上了奏本。”
朱由校动作一顿:“什么奏本?”
“请立太子的奏本。”李进忠的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杨涟、刘一燝、韩爌、周嘉谟,西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奏本己经递进去了,这会儿应该在御前。”
朱由校没说话,继续洗脸。
擦完脸,他把帕子递给李进忠:“父皇怎么说?”
“还没信儿。”李进忠道,“但听说方阁老也被叫进去了,这会儿还在乾清宫议事。”
朱由校点点头。
东林发力了。
杨涟、刘一燝、韩爌、周嘉谟——这西个名字,他都在历史书上见过。杨涟是后来的“六君子”之首,刘一燝是泰昌朝的大学士,韩爌也是,周嘉谟是吏部尚书。都是东林党的大佬。
他们请立太子,按说是帮他。但朱由校心里清楚,这些人帮他,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祖制”,因为“国本”,因为——抢功劳。
万一他父皇真死了,他是被东林党推上去的,那他就欠他们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
“李选侍呢?”他问。
李进忠道:“李娘娘一早就去乾清宫了,说是给皇上送汤药。这会儿还没回来。”
朱由校点点头。
送汤药?送枕边风吧。
吃过早饭,朱由校在屋里待着,哪儿也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出不去。
李选侍走之前吩咐过:殿下身子弱,这几天别到处乱跑,在屋里好好歇着。所以她的人守在院门口,他要是往外走,那些人就会“劝”他回去。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槐树发呆。
李进忠在旁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在李进忠耳边说了几句。李进忠脸色变了一下,挥挥手让他退下,然后凑到朱由校身边。
“殿下,有消息了。”
朱由校转过头:“说。”
李进忠道:“皇上看了奏本,没说话。方阁老说,立太子是国本,宜早不宜迟。皇上说,知道了,容他想想。”
朱由校没说话。
想想。
又是想想。
他父皇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会“想想”。想想郑贵妃送的美女收不收——收了。想想崔文升的药喝不喝——喝了。想想立太子的事办不办——想想。
但这次,他能想多久?
“还有吗?”他问。
李进忠犹豫了一下,道:“还有……听说李娘娘在乾清宫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朱由校愣了一下。
眼睛红红的?
哭过了?
为什么哭?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李选侍在演苦肉计。她在他父皇面前哭,说舍不得他,说他还小,说不急着立太子。他父皇心软,就会说“好好好,再等等”。
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父皇死了,他还没被立为太子。那时候,李选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他,当太后,垂帘听政。
好算盘。
“殿下?”李进忠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朱由校摇摇头:“没事。”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槐树。
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杨涟他们上奏本,李选侍去哭。那他自己呢?
他就这么等着?
下午,又有消息传来。
这回是方从哲的消息。
李进忠说:“殿下,方阁老又去乾清宫了,这回是单独求见。听说在里面待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朱由校问:“说什么了?”
李进忠道:“打听不出来。但听乾清宫的太监说,方阁老出来的时候,皇上摔了杯子。”
朱由校愣了一下。
摔杯子?
他父皇那个人,性子软得很,从来不发脾气。能让他摔杯子,方从哲说了什么?
他想了想,大概猜到了。
方从哲肯定说了重话。比如“国本不定,人心不安”,比如“李选侍干政,朝野议论”,比如“皇上若再不决断,恐生变故”。
他父皇听了,心里烦,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摔了杯子。
摔完杯子,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就是他父皇。
晚上,李选侍回来了。
她特意来朱由校屋里坐了一会儿,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问了几句“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然后说:
“校儿,你别听外面那些人瞎说。娘娘跟你父皇说了,你还小,不急着立太子。等你父皇身子好了,再慢慢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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