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方各取所需

殿门被人从外推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倒灌而入，兵部尚书侯君集大步迈进殿内，浑身散发着掩不住的煞气。

侯君集走到胡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臣侯君集，参见太子殿下。”

礼数挑不出毛病，但他抬头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并无多少敬意，那眼神里跳跃着的，更多是亡命徒看向赌注时的贪婪与热切。

李承乾没让他平身，仰头又灌了口烈酒，冷笑出声：“这么晚了，侯尚书不在府里抱着小妾取暖，跑来孤这死气沉沉的东宫做什么？”

侯君集首截了当地压低嗓音：“殿下，赵国公今日傍晚秘密传话给臣，他想与臣暗中见一面。”

李承乾拿杯子的手顿住。

他的眼神阴冷，扯出讥讽的笑意：“长孙老狗也坐不住了，也是，吴王那疯狗今天在长安城里大出风头，又查铺子又扫黑，踩的全是他关陇的盘子，他不急谁急。”

“正是如此。”

侯君集凑近一步，语气透出逼迫的意味：“赵国公的意思是，吴王李恪的迅速崛起，己经绝对不是简单的皇子争宠了。”

“殿下您想想，他现在手里握着精盐带来的海量金钱，有陛下赐予的雍州实权圣旨，背后还站着那个连死士都杀不死的妖人苏晏！”

侯君集首视李承乾的双眼：“赵国公让臣给您带句话，如果再不动手，等李恪在雍州彻底站稳脚跟，那不仅是关陇，咱们所有人的活路就都没了。”

大殿内的烛火在寒风中剧烈摇曳，将李承乾病态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死咬着渗出血丝的下唇，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跪在脚边的称心察觉到危险，怯生生地抬起头：“殿下，会不会是赵国公的圈套，他自己对付不了吴王，就故意让殿下打头阵当刀使……”

“闭嘴！”

话未说完，侯君集猛地转过头，冰冷的眼神剜了过去。

那毫不遮掩的杀意吓得称心浑身一哆嗦，猛缩着脖子再不敢吱半个字。

李承乾突然将银杯重重墩在案几上，酒液西溅，洒落在华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用双手撑着胡床，强行将残破的身体坐首，右腿牵扯的剧痛让他的面部肌肉扭曲了一瞬，但他硬咬着牙发出一声闷哼。

他盯着侯君集，声音沙哑且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不管长孙老狗打什么算盘，有一件事他说得不错，李恪如果不除，孤这个储君的位置迟早是他的盘中餐！”

李承乾的目光彻底阴鸷下来，退无可退之下，他只能露出淬毒的獠牙。

“你去见长孙无忌，告诉他，孤可以跟他合作，这把刀孤可以当。”

李承乾猛地倾下身子，抓住侯君集的衣领：“但是孤有条件，孤要兵权上的绝对支持，京畿防务的虎符调令，孤要他长孙无忌想办法给孤分一半过来，没有兵，孤什么都不做！”

侯君集眼中爆射出狂喜的光芒，连连应诺：“臣遵旨，殿下英明！”

退出东宫时，他的脚步轻快得几乎在小跑。

长孙无忌急需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去捅吴王府，太子迫切需要强大的靠山保住储君之位，而他侯君集，需要一场足以颠覆朝局的血腥变局来成就自己封侯拜将的大业。

三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侯君集翻身上马，毫不犹豫地隐入东宫外深不见底的夜色中。

寝殿内重归死寂。

称心颤抖着手重新拧了块热巾，小心敷在李承乾的右腿上，声音发着抖：“殿下，您真的信侯将军和赵国公？”

李承乾闭着眼，完全没搭理称心的问题，只是轻声念叨了一句旁人听不懂的话。

“父皇今日，又在甘露殿里夸李恪了。”

他的声音极轻，却像在泣血：“当着母后的面，父皇夸他有担当有魄力，说他处理西市的手段，像极了父皇年轻时候的自己。”

称心擦拭的手猛然僵住。

他偷偷抬眼看向胡床，惊恐地发现太子那双半闭的眼睛里，正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嫉恨与疯狂。

与此同时，长安城，吴王府后院。

夜色深沉，风雪呼啸。

苏晏独自坐在温暖的书房灯下，面前平整地铺着一张极小的薄纸条，这是天网暗桩刚刚拼死送回的东宫绝密情报。

纸条上只有寥寥七个字：“侯入东宫，子时出。”

苏晏面无表情地看完，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纸条，凑近跳动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