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看着父亲的脸,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起昨天,父亲还坐在桌前,喝着小酒,笑着弹他的脑瓜崩。
父亲的力道不重,但他还是夸张地捂住额头叫了一声,父亲就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得像山里的风。
他想起上个月,父亲带他去后山打猎。他走不动了,父亲就把他扛在肩上,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拿着猎叉,在山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
他趴在父亲宽厚的背上,闻着他身上汗水和青草的味道,觉得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想起更小的时候,他生了病,发高烧,烧得说胡话。父亲一夜没睡,坐在床边,用凉水浸湿了布巾敷在他额头上,一遍又一遍。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但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碎了他。
“爹。”他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爹,你起来,你说好给我买糖葫芦的,你说好了的……”
他伸手去碰父亲的脸。那些淤青和伤口摸起来又硬又烫,肿得老高。他的手指碰到父亲的嘴唇,那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干裂的皮来,像干旱的土地。
“爹,你起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呢喃,“你说要给我做新棉袄的……你说要带我去打猎的……你起来啊……”
他把脸贴在父亲的胸口上。
没有心跳。
没有那咚咚咚的、有力的、让他安心的心跳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咚咚咚,像是要冲破胸腔。而父亲的心脏,那颗曾经强壮有力的、支撑着这个家一切的心脏,己经永远地停止了跳动。
林峰跪在地上,把父亲半睁的眼睛合上。那眼睛里的光己经熄灭了,瞳孔像一潭死水,倒映着惨白的月光。
他的手指碰到父亲的睫毛时,感觉到那睫毛还是湿的——不是眼泪,是血。父亲的眼睛里有血。
他把父亲身上的粗布重新盖好,又把母亲身上的粗布仔细地掖好。
他掖得很认真,像母亲平时帮他掖被角一样,把边边角角都掖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站起来,转向陈建华。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荒凉的乱葬岗上,像一个小小的、孤独的、被全世界抛弃了的鬼魂。
他的脸上没有泪痕了,眼泪己经被风吹干了,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但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像山泉水一样清澈的眼睛——己经完全变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碎片中重新长出来。
碎掉的是一个十岁孩子的天真和无忧。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那是仇恨,是愤怒,是不甘,是一种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的、滚烫的、无法熄灭的火。
“陈叔。”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是谁害死了我爹娘?”
陈建华看着这个十岁孩子的眼神,心里猛地一颤,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胸口上。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害怕,不是那种面对危险时的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某种不可逆转的毁灭的预感。
“峰儿,你听叔说,这件事不能声张,那些人是朝廷大官……”他蹲下来,想抓住林峰的肩膀,但林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是谁?”林峰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些,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令人心悸的力度。
陈建华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烧得他不敢首视。他咬了咬牙,还是说了:“礼部侍郎,高鸿。
今天路过永安镇,你娘去街上买东西,被他看见了。他……他想要你娘,你爹不让,打了起来。后来他们说你爹娘袭击朝廷命官,就把人……就把人给杀了。”
他每说一个字,林峰眼中的火焰就烧得更旺一分。
到最后,那双眼睛里己经没有眼白和瞳孔的区别了,只有两团熊熊燃烧的火。
“袭击朝廷命官?”林峰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的血管里奔涌,烧得他浑身发烫,烧得他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他的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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