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曹操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定，郭嘉上前一步，躬身劝道：“主公，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战虽败，主力尚存，当务之急是尽快撤离险地。方才地龙翻山之象，己让三军将士心生惶惧，皆以为是妖法作祟，军心己散，再难列阵死战，如今只有拔营撤退，舍弃泥浆中无法回收的辎重，轻装疾行，退回彭城整军，待摸清陆则格物之术的底细，再整军来战不迟，断不可在此恋战，再中奸计！”
郭嘉话音落下，帐内众将纷纷垂首面露愧色，曹操扶着案几的指尖愈发用力，却始终未发一言。
突然间，帐内响起一声冷冽的嗤笑。
程昱跨步出列，宽袖一甩，目光如刀扫过郭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刚硬：“奉孝此言差矣！”
他转身面向曹操，躬身拱手，声音掷地有声，全然不顾帐内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主公，万万不可撤军！今日一战，我军折损六千锐士，粮草辎重损毁过半，若是就此灰溜溜退回彭城，非但傅阳之耻未雪，反倒再添九里山之辱！那些陷在泥浆里被斩杀、被溺毙的弟兄，岂不是白死了？！”
程昱的话像一块烧红的重铁，狠狠砸在帐内众人心上。
跪地的夏侯惇、曹洪西人齐齐抬头，眼中燃起愤懑的火光，郭嘉眉头拧得更紧，羽扇在掌心轻顿，面露不赞同之色，荀攸垂眸捻着衣袖，神色沉静，似在细细思忖这番话的利弊。
程昱见状，语气更厉：“奉孝只知军心惶惧，却不知陆则此刻，才是真正的黔驴技穷！诸位不妨回头想想，陆则此前在傅阳，用的是粉尘爆燃之术，一把火烧了我军五千先锋，可自那之后，他可曾在同一片地界，再用出一次同样的计策？没有！他被我军一路追击，从傅阳逃到剡城，全程再无同等规模的杀局，即便我军追到剡城，他也拿不出对策，只能用二位将军迫使我军退出徐州。这是为何？”
一时之间，帐内鸦雀无声，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夏侯惇、曹仁等人面色茫然，也多出了几分困惑，以当初陆则在傅阳隘口，今日在九里山展现出来的本事，怎么会被逼到那种不体面的样子？
郭嘉和荀攸相互对视一眼，面上若有所思。
曹操闭目凝神，指尖轻叩膝头，似在推演陆则的用计逻辑。
程昱也没有打算得到回应，他顿了顿，确认自己的话被听进去之后，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沉声说道：“因为此等诡术，皆是一次性的死局！既依赖特定的地形环境，更要提前数日、甚至十余日倾尽人力筹备布置！而非抬手就来，更无法用来进攻，只能布置陷阱，引我军入局，自投罗网，昔日是子孝将军冒入傅阳隘口，此战也是我军太过大意，未能探查地下，才中了陆则的诡计。”
话音落定，帐内众将皆是一怔，脸上原本浓重的惶惑与愧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后知后觉的恍然。
曹操叩膝的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了然之色。
郭嘉眉头皱得更紧，羽扇停在半空，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说辞，程昱所言皆是实打实的事实，陆则两度用计，皆是占了地形与筹备的先机，他无从否认。
荀攸微微颔首，低声叹道：“倚地形、耗人力，算人心，确是陆则的诡术之秘。”
“诸位当知，傅阳之战，陆则选的是狭谷隘口，西面环山、通道逼仄，乃是密闭绝地，他才能在谷中布下细粉异尘，借风势聚拢，一点即燃，酿成冲天火阵，烧得我先锋军无处可逃。可若是换做开阔平原，无遮无挡，那细粉随风西散，根本聚不起来，又何来爆燃之威？”
“再看今日九里山一役，虽不明陆则是如何做到，但此处乃是沭水千年冲积而成的滩涂，地下尽是松软浮土，陆则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提前挖通地穴，埋下爆物，再引沭水暗灌地下土层，待我军尽数踏入滩地，便引爆地穴，震裂地表，才造出这地龙翻身的假象。可若是换做西侧高埠的硬土岗地，土层坚实如石，莫说挖地穴耗时耗力，就算引爆，也绝无可能崩裂出大片泥潭，这等诡计，根本无从施展！”
众人彻底恍然，终于明白陆则的所谓“妖法”，从不是无所不能，不过是借了地形的东风，设下的死局罢了。
曹操依旧闭目凝神，原本急促叩膝的指尖渐渐放缓，周身翻涌的戾气也稍稍收敛，额间包扎伤口的白巾渗着血丝，却难掩眸中渐渐清明的锋芒。
听风文学 提示：以上为《人在三国，手搓天灾定乾坤》最新章节 第47章 再战之心。天一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