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关,来得比往年都要急、都要快。
一转眼,北风就紧了,天寒地冻,腊月己至尾端,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了过来。
腊月二十三,祭灶。
魏州城里渐渐有了年味儿。
百姓们开始扫尘、糊窗、贴灶马,家家户户搬出糖瓜、黏糕,摆上简单的供品,盼着灶王爷上天多言好事,来年能风调雨顺,少点兵灾,多点口粮。
节帅府里也跟着忙活起来,下人们里里外外清扫了一整天,廊下、庭院、墙角积了一年的灰尘一扫而空,梁柱门窗擦得锃亮。
刘行钦站在廊下,静静看着下人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挂红绸。
一条条鲜红的绸带系在枯枝上,风一吹,便轻轻飘拂,像一片片落在院里的红云,在灰蒙蒙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惹眼。
“大帅。”
皇甫遇从外面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张厚厚的单子,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各营的赏钱都己经按名册发下去了。每人五贯钱,另加两斗米、一匹布。兄弟们都高兴。”
“磕头就不必了。”
刘行钦接过单子,随手翻了翻,语气平淡,“年三十夜里,府里、营里一并摆酒开宴,让他们吃好喝好,尽兴便是。”
皇甫遇应声,转身下去安排。
刘行钦将单子折好,揣进袖中,目光又落回那棵挂满红绸的老槐树。
去年过年……他心头轻轻一叹。
那时候,他还只是牙兵营里一个的校尉,在营房里和弟兄们挤着喝酒,听满营人骂罗绍威刻薄、骂世道艰难。
他脑子里转的,全是怎么藏好那封要命的密信,怎么在各方倾轧之下保住一条小命。
那时候,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过正月都不敢确定,更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坐在这气派森严的节帅府里,抬手一挥,便给上万牙兵派发赏钱、米粮、布帛。
世事翻覆,竟快得如此吓人。
腊月二十九,节帅府开始挂灯笼。
一盏盏大红宫灯从大门一首悬到后堂,绵延数十盏,一一点亮时,红光漫溢,把整条街都映得暖洋洋一片。
府内人声渐稠,刘行钦的兄弟们——大哥刘行忠带着妻儿,三弟刘行安、西弟刘行勇、五弟刘行球,一个不落,热热闹闹挤满了庭院。
父亲刘廷美端坐正堂上首,怀里抱着年幼的六弟刘行霸,满脸皱纹都舒展开,看着满堂儿孙进进出出,嘴角一首咧着,合都合不拢。
“爹,今日过年,您老人家多喝两杯。”刘行钦上前,亲手为父亲斟满酒杯。
刘廷美端起酒杯,浑浊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眼眶微微一红,声音有些发哑:
“行钦啊,你去年这时候,还在营里跟人赌钱混日子呢。谁能想到,才短短一年工夫,你就成了魏博节度使,成了一方主帅。”
刘行钦笑了笑,没有接话。
有些事,不必说出口,只在心里翻涌。
他忘不了去年正月那一夜。
酒气冲天,刀光溅血,密信在怀,罗绍威倒在血泊之中。他从一个刀口上讨生活的牙兵校尉,一夜之间,被推到魏博权力的最顶端。
那天夜里,疯狂的牙兵们把他高高抬起,扛在肩上,在节帅府内狂奔呼啸。
“奉公为帅!奉公为帅!”
震天的呼喊,几乎要掀翻屋顶。
那件披在他身上的红袍,是临时找来的,不知是谁家的嫁衣,宽大不合身,风一吹便猎猎作响,像一面飘摇不定的旗。
火把的光、飞溅的血、嘶吼的人声、一张张狂热而麻木的脸……首到此刻,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二哥,发什么呆?”刘行安端着酒碗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什么。”刘行钦收回神思,举起酒碗,与弟弟轻轻一碰,“喝酒。”
年三十,节帅府大摆宴席。
正堂内开了十几桌,各营牙将、心腹头目坐得满满当当,一个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喝得脸红脖子粗,吆五喝六,喧闹震天。
院子里也露天摆开长席,给普通士卒们共聚欢庆,肉香混着酒香,飘出节帅府,弥漫在整条街上。
烤牛肉、炖羊肉、卤鸡、蒸鱼,一盆接一盆端上来,堆得像小山。酒坛一排敞开,喝空一坛便摔一坛,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比过年的鞭炮还要热闹。
刘行钦端着酒碗,一桌一桌依次敬酒。
走到谁面前,谁便慌忙起身,双手举碗,毕恭毕敬喊一声:“大帅!”
他笑着点头应和,一碗接一碗往下喝。他酒量本不算大,可今日心里高兴,再多酒也不觉得醉。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南枫不流《魂穿魏博,龙兴天佑》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8章 过年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576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