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透出一丝灰白的时候,节帅府里的喧闹才渐渐平息。
牙兵们从各个院子里聚拢过来,脸上带着亢奋过后的疲惫,眼睛里却还烧着火。有人扛着成匹的绢帛,有人怀里揣着铜钱,有人手里拎着不知道从哪个厢房翻出来的酒壶,边走边灌。甲胄上沾着血,刀口上还挂着碎肉,但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杀节度使,在他们看来跟吃饭喝水一样,是祖传的手艺。
刘行钦站在正堂前的台阶上,脚边就是罗绍威倒下时溅出来的血,还没干透,在青砖上凝成暗红色的一滩。他没挪地方,就那么站着,看着这些人在院子里来来去去。
不知道是谁先停下来的。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牙兵,扛着半匹绢,走到台阶前,把绢往地上一扔,单膝跪了下去。
“若无刘校尉,今日岂有活命之理?皆刘指挥活我!”
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但在清晨的安静里,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络腮胡子这一跪,像推倒了什么。旁边几个人愣了一下,也跟着跪了。然后是更多的人,一排一排地往下跪,像风吹麦浪,从前面一首传到后面。那些扛着绢帛的、揣着铜钱的、拎着酒壶的,纷纷把手里的东西扔下,跪了下去。绢帛散了一地,铜钱滚得到处都是,酒壶倒在青砖上,酒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跟血混在一起。
“皆刘校尉活我!”
“刘校尉活我!”
声音从几百个人的嗓子里喊出来,粗粝、杂乱,但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力气,震得正堂的窗纸都在抖。
刘行钦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跪下去的人,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不是感恩,是投靠。罗绍威死了,魏博不能没有节度使。他们需要一个替他们挡在前面的人,一个能给他们发饷、给他们撑腰、替他们擦屁股的人。而他现在手里攥着罗绍威的密信,有“救命之恩”的名分,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没有推辞。
“都起来。”刘行钦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足够所有人听见,“罗绍威要杀我们,我们杀了他,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魏博不能一日无主,从今日起,这个节帅,我来当。”
干脆,利落,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刘帅!”
“刘帅!”
“刘帅!”
无数声音同时喊起来,有人把刀举过头顶,有人把头盔抛向空中,有人拍着大腿喊好。络腮胡子磕了个头,站起来,扯着嗓子对后面喊:“还愣着干什么?叫刘帅!”
“刘帅!刘帅!”声音一波接一波,从节帅府传到街上,又从街上传回来,像是整座魏州城都在喊。
刘行钦抬手,压了压。
喊声慢慢小了。他等了一会儿,等这些人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继续开口。
“罗绍威死了,让朱温以为这是一场意外。”
“什么意外?”刘行安挤到前面来,脸上还带着杀完人之后的亢奋。
“节度使苛待牙兵,激起兵变,暴死。”刘行钦说,“这种事,在魏博不新鲜。朱温不会起疑心。”
有人点了点头。杀节度使这事,魏博确实不新鲜。杀了不知道多少个了。罗绍威不过是又一个倒霉的罢了。
“那朱温那边……”络腮胡子犹豫了一下,“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刘行钦摇了摇头,“得给他送个信。就说罗绍威死了,牙兵推我做了留后,愿意继续给梁王效忠。姿态要低,话要软,让他觉得我们还是他的人。”
“给他当狗?”刘行安皱起了眉,“凭什么?”
“凭我们现在打不过他。”刘行钦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等打得过了,再说。”
刘行安不吭声了。
“那这信……”络腮胡子问,“谁去送?”
刘行钦想了想。牙兵们杀人放火在行,舞文弄墨不行。他自己更不行——他是穿越来的,毛笔字都写不利索,更别说写那种文绉绉的奏表了。
“找个文士来写。”他说,“魏州城里读书人不少,找一个笔头好的,把意思说清楚,让他润色润色。写完了,找个机灵点的,带上礼物,去汴州走一趟。”
“找谁?”刘行安挠了挠头。
刘行钦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目光落在一个瘦瘦小小的牙兵身上——这人叫周德,平时在营里管账,识得几个字,脑子也灵活。
“周德,你去办这件事。”刘行钦说,“去城里找个秀才,把意思说明白:罗绍威苛待士卒,激起兵变,暴死。牙兵推刘行钦为留后,愿为梁王效犬马之劳。魏博六州,世受梁王恩义,忠义不改。话要软,姿态要低,怎么好听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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