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帐,皇甫遇、郑知章、豆卢义己在等候。烛火明暗不定,帐外隐约传来士卒磨刀的霍霍声,混着北风卷过帐杆的呜咽。
刘行钦落座便问:“沧州还能撑多久?”
豆卢义递上卷得发皱的军报,纸边沾着泥污:“城中粮尽二十余日,吕兖设宰杀务,先杀老弱妇女,今己杀丁壮之羸弱者。斗米三万钱,易子而食,析骸而爨。但刘延祚每日寅时登城,亥时方下,甲胄昼夜不解,亲兵皆露刃立于城头,守军虽面有饥色,尚无降意。”
刘行钦阅毕,指尖在案沿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得像在数心跳。帐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烛火猛地一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你们怎么看。”
郑知章拱手道:“刘守光围沧州数月,师老兵疲,粮草将尽。”
豆卢义上前一步,手指落在舆图上沧州的位置,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臣以为,沧州不能亡。”
他抬眼,目光扫过帐中三人,声音沉得像铁块:“刘守光若吞沧州,便坐拥幽、沧二州,西可攻成德,南可犯魏博。届时他无后顾之忧,景、德二州首当其冲。留着刘延祚,便是在刘守光的胸口插一把刀,让他永远不敢全力南顾。”
他的手指从沧州移到东光,再移到魏州:“大王当与刘守光野战决胜,打服他,而非灭他。灭了刘守光,契丹便会南下,成德王镕也会不安,河北将更乱。打服他,逼他订盟,让他退回幽州,如此沧州存、景德固、幽沧魏三方牵制,河北大势,便尽在大王掌握。”
刘行钦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一角。北风灌进来,吹得他的战袍猎猎作响。远处的营盘里,篝火点点,像散落在旷野上的星星。士卒们围在篝火旁,有的在擦刀,有的在缝补战袍,有的在啃着干硬的麦饼,没有人说话。
“同宗相残,以至人相食。”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孤不能坐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孤令——明日辰时,与刘守光决战。胜后,勒令他罢兵归燕,永不再犯沧州。”
“郑先生,草拟檄文,只写一句:
本王为刘氏弭兵,敢有再动干戈者,孤亲率大军,伐有罪。”
刘守光围沧州几月不克,营中粮草早己见了底。他派元行钦偷袭东光,本想抢粮,却不料周德临死前一把火烧了粮库,只抢回一座空城。如今他腹背受敌——南边是刘行钦的两万魏博军,北边是刘延祚死守的沧州城。
冯道就是这时候被派出来的。幽州参军,掌书记,刘守光幕府里少数几个还能冷静说话的人。他骑马走了半夜,马蹄踏过结了薄冰的土路,在东光城南的旷野上被魏博斥候拦住。斥候用黑布蒙了他的眼睛,牵着他的马,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押进了魏博中军大帐。
眼罩摘下来时,帐中烛火晃得他眯了眯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案后坐着的人。刘行钦甲胄未卸,膝上横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横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像深潭,看不出喜怒。
冯道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量过一样。他从袖中取出刘守光的亲笔书信,双手呈上。“燕王愿将景州全境,及黄金五千两、白银两万两献与魏博,两家修秦晋之好。”
刘行钦接过信。
“东光,现在是谁的地盘?”
冯道沉默了一瞬。烛火在他清瘦的脸上跳动,投下深深的阴影。“燕王愿意归还东光,并赔偿大王金银财货。”
“归还。”刘行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冷笑,只是把信推回案边。“回去告诉刘守光。本王此番北上,非为攻城略地,非为金银财货。刘氏兄弟相残,沧州城里人相食,本王实不忍见。今番来此,是为刘家弭兵而来。”
冯道抬起头,看着刘行钦。烛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他没有再劝,只是深深一揖,转身便要离去。
可他刚迈一步,帐外亲兵己然持刀挡在帘前,雪亮的刀锋横在他面前,封住了去路。
冯道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刘行钦指尖轻叩案沿,语气平静无波:
“先生这个人,本王都要留下。”
次日寅时,天还没亮。
东光城北的旷野上,一片漆黑。只有魏博营盘里的篝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风很大,卷着枯草和沙尘,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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