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汴梁来人

“大帅，汴州来人了。”

刘行钦正在看郑知章刚整理出来的税赋册子，闻言抬起头：“什么人？”

“朱温的信使。带了亲笔信，说是要面呈大帅。”

刘行钦把册子合上，整了整衣襟，大步往正堂走。

正堂里站着一个中年文士，穿着青色的圆领袍，面容清瘦，三绺长须，看起来像是朱温身边常用的那种幕僚。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抬着一只箱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见刘行钦进来，文士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在下汴州节度使府从事张延朗，奉梁王之命，给刘帅送信。”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刘行钦接过，拆开来看。

朱温的字写得很大，笔画粗硬，像个武夫的字，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信上说，沧州刘守文屡次犯边，他要亲自带兵去讨伐，让刘行钦率魏博军与其会合。信的最后写了一句：“魏博素称强兵，正该以此试刀。”

刘行钦把信放在桌上，不动声色地看向张延朗：“梁王打算什么时候动兵？”

“三月。”张延朗说，“梁王亲率大军出滑州，渡黄河，首取沧州。希望刘帅能率魏博兵马，从南面夹击。”

“梁王要多少人？”

“梁王说，刘帅刚接手魏博，根基未稳，带一万五千精兵，足矣。”

刘行钦心里盘算着。一万五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魏博现在能调动的兵马大概有五六万，抽出一万五，家里还能剩不少。但问题是，牙兵们本来就不愿意出镇，让他们出镇作战，十个人里有八个不乐意。

不过既然是朱温要求，自己也总不好敷衍。

“好。”刘行钦说。

张延朗笑了笑：“刘帅是个爽快人。”

刘行钦没接这个话茬，让人安排张延朗去休息，又吩咐备饭，好好招待。

等张延朗出了正堂，刘行钦把信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信上那几句话写得硬邦邦的，说是商量，其实就是命令。不去不行。

“大帅，”皇甫遇凑过来，“咱们真要去？”

“不去不行。”刘行钦把信放下，“朱温刚封了我节度使，现在要我出兵，这是试探。不去，他就有理由翻脸。魏博刚换了主，根基还没稳，这时候跟朱温翻脸，不是找死？”

“那去了呢？”

“去了，就是听话。”刘行钦站起来，走到窗前，“但听话也有听话的好处。朱温这个人，你越听话他越放心。他放心了，就不会急着动你。”

他转过身：“去叫刘行忠、郑知章来。还有刘行安、刘行勇。都来。”

皇甫遇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几个人陆续到了正堂。刘行忠最后一个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账簿，看样子正在忙军府的事。

刘行钦把朱温的信给他们传阅了一遍。

刘行安第一个开口，眼睛发亮：“打沧州？好啊！早就听说刘守文那家伙不是东西，正好去收拾他！”

“不是收拾他。”刘行钦看了弟弟一眼，“是帮朱温收拾他。这两件事不一样。咱们是跟着去，不是带头去。朱温让怎么打就怎么打，别逞能。”

刘行勇挠了挠头：“有啥不一样？不都是打仗？”

刘行忠没说话，把信放下，看着刘行钦：“你打算去？”

“去。”刘行钦点头，“不能不去。”

他转向郑知章：“郑先生，你觉得呢？”

郑知章捋了捋胡子，沉吟片刻：“大帅刚接手魏博，朱温要咱们出兵，这是试探。不去，他就有理由翻脸，说大帅不听话，说魏博有二心。”

刘行安不服气：“咱们怕他？”

“不是怕。”郑知章摇头，“是时候不到。大帅刚坐上这个位子，根基未稳，这时候跟朱温翻脸，到时候外有朱温，内有牙兵，牙兵一定会砍了大帅的脑袋，向朱温赔罪。内忧外患一起爆发，撑不住。”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那带多少人？”刘行忠问。

“一万五千。”刘行钦说，“朱温要一万五，咱们就给一万五。他要多少，咱们就带多少，完全照着他的意思来。”

“家里留多少？”

“还能留不少。”刘行钦算了一下，“牙兵们刚拿了赏钱，应该不会闹事。家里的兵，交给大哥你看着。”

他看了一眼皇甫遇。

皇甫遇按了按刀柄：“大帅放心，家里出不了事。”

刘行忠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刘行钦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那这一万五千人，从哪调？”郑知章问。

刘行钦想了想：“从各州抽。相州抽三千，洺州抽两千，贝州抽两千，魏州本地的抽八千。各州都出了人，谁也别说什么。”

“牙兵呢？”刘行安问，“带不带？”

一说到牙兵，刘行钦就一阵头大，这群大爷自己可惹不起，带吧，怕到时候闹出什么事来，把自己弄死了。不带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