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薛蟠暗谋

薛府别院。

天色己经彻底暗了下来，院中只悬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廊下几个丫鬟缩着脖子快步走过，谁也不敢靠近正房。

因为今儿个大爷心情不好，己经砸了半屋子东西，谁撞上谁倒霉。

正房里，薛蟠坐在紫檀木椅上，脸色铁青，手边的茶杯己经被他摔了两个，茶水打湿了地毯，却也没人敢上前收拾。

几个家丁此时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大气都不敢出。

其中一个年纪小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一群废物！本大爷养你们有什么用！”

薛蟠一脚踹翻面前的茶几，茶壶茶杯哗啦啦碎了一地，几块点心滚落到地上，沾了灰也没人敢捡。

薛蟠胸口剧烈起伏着，腮帮子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眼中满是暴怒与不甘。

一个家丁壮着胆子抬起头，哭丧着脸：“大爷，那人是秦王世子，咱们……咱们实在惹不起啊……”

“放屁！”

薛蟠怒骂一声，抓起手边一个青瓷笔筒就砸了过去。

那家丁没敢躲，幸好笔筒擦着耳朵飞过，砸在柱子上碎成几瓣，而满屋子人也被这动静给吓得齐齐一哆嗦。

可骂完之后，薛蟠自己也泄了气。

惹不起，这是事实。

他在金陵横着走，靠的是薛家的银子，是家族的面子，可这些东西在藩王面前，算个屁。

秦王江景山，坐镇边关十二年，手握十五万精兵，那是连当今圣上都要掂量掂量的角色。

他薛蟠算什么东西？

一个皇商子弟，连正经功名都没有。

人家世子当街踹他一脚，他连告状的地方都找不到。

想到这里，薛蟠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又抓起桌上仅剩的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大爷，”

一个尖嘴猴腮的管事从门外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这管事姓赵，名德财，是薛蟠身边最得用的心腹，平日里专替他跑腿办事。

此刻赵德财脸上挂着一贯谄媚的笑，弯着腰走进来，顺手挥了挥手，让那几个跪着的家丁赶紧滚出去。

家丁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薛蟠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喘着粗气，瞪着赵德财。

“德财，你说，这事就这么算了？”

赵德财眼珠子转了转，凑上前几步，压低声音。

“大爷，这事要不要告诉太太？太太在金陵人面广，说不定能……”

“不许告诉娘！也不许告诉妹妹！”

薛蟠脸色骤变，厉声打断他，眼中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谁要是敢多嘴，小心本大爷扒了他的皮！”

赵德财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的多嘴，小的多嘴……”

薛蟠在屋里来回踱步，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他薛蟠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从小到大，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他被人当街踹翻在地，抢走了看上的女人，还连个屁都不敢放？

那甄英莲，他第一眼就看上了。

那脸蛋，那身段，简首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

他花了银子从拐子手里买来的，银子都付了，眼看就要到手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脚把他踹飞，把人抢了，还让他当众丢尽了脸面。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金陵混？

别说金陵，就是扬州地面上那些商贾、那些纨绔子弟，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呢。

薛蟠越想越窝火，一拳砸在桌上。

“德财。”

“小的在。”

“你说，那秦王世子，咱们明着惹不起，暗地里能不能搞他一下？”

赵德财一愣，试探着问：“大爷的意思是……”

薛蟠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你去，给我找个说书的，最好是那种嘴皮子利索、茶馆酒楼到处串的那种。”

赵德财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大爷，找说书的做什么？”

薛蟠冷笑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阴鸷。

“他不是秦王世子吗？不是身份高吗？老子动不了他，还不能坏他名声？”

薛蟠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然后说道。

“你去跟那说书的讲，就说秦王世子路过扬州，仗势欺人，当街强抢民女，把人家正经花钱买来的丫鬟硬抢走了，还打伤了人。让他多添油加醋，说得越不堪越好。”

赵德财犹豫道。

“大爷，这……这能行吗？万一传到秦王耳朵里……”

“传到秦王耳朵里又怎样？”

薛蟠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二郎腿。

“秦王难道还能为了这点小事杀到金陵来？况且他儿子干的事，又不是我编的，他确实抢了人，我不过是让人说道说道罢了。就算查起来，也不过是市井闲话，谁还能找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