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稚子陈情、暗藏乾坤

从长乐宫出来，宫娥在前引路，太监垂首跟在侧后，转过两道回廊，晨光透过檐角落在青石地面上，影子被拉得老长。行至德阳殿偏殿——这里原是灵帝休憩理政之处，兼作御书房用，殿门敞着，檐下铜铃随风轻响，殿内金砖铺地，顶上斗拱藻井描金绘彩，龙纹在光影中流转，透着皇家的威严。

灵帝正端坐御案后，指尖轻叩案几，身旁立着几名垂首侍立的宫娥，十常侍中的张让则躬着身子，手捧茶盏，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恭谨模样。我进门时，他眼角飞快扫了我一眼，随即又垂下头去。

儿臣叩见父皇，灵帝挥手让宫娥退到殿角，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审视：“辨儿，你在城外道观，倒过得热闹。洛阳城内都传你做的香皂新奇，这般张扬，可知错？”

父皇息怒。”我垂首躬身，声音恭谨，“孩儿万万不敢有半分他心。居于道观时，身边仆从、道众数十口，又见观外多有流民孤童，心有不忍，便盖了小院收养，与他们一同度日。柴米油盐、衣食日用开销甚大，孩儿不忍再向宫中、朝廷索求钱粮，才凭着一点粗浅技艺，做些香皂、香膏的小玩意儿，让下人拿去市上换些银米，不过堪堪糊口、维持道观生计罢了。”

抬眼飞快瞥了灵帝一眼，见他神色未变，又低下头续道：“并非孩儿有意张扬，只是市井之人觉得此物新奇好用，才争相购买，实非刻意。孩儿自知年幼，此生唯愿安守本分，静心读书，孝敬父皇母后。今日回宫，一来请安，二来也想禀明父皇，孩儿所做皆为糊口，别无他意，望父皇明察，勿信旁人谗言。”

说着深深俯首，额头几乎触地，姿态放至极低：“孩儿知错，不该因小事引得市井议论，扰了父皇心神，望父皇恕罪。”

御书房内静了片刻，只闻檀香燃烧的轻响。灵帝指尖停了叩击，语气松了几分：“罢了，你既有心自食其力，不伸手向宫中讨要，也算懂事，便由着你吧。”顿了顿，语气重了些，“只是切记不可妄为，更不可与外臣私下交通，安分守己便好。”

“孩儿谨记父皇教诲！”我抬首，面露喜色，“往后定当更加谨慎，只守道观生计，若日后做物有了盈余，还能补贴宫中，孝敬父皇。”

一番回话后，见灵帝神色稍缓，我侧身请出那方装着精盐与配方的木匣，内侍连忙捧至御案前。张让的目光顿时黏在了匣上，呼吸都似轻了几分。灵帝掀开上层锦缎，先拿起那张写着炼盐六步的宣纸，指尖划过字迹时，指腹微微发颤——他久居帝位，怎会不知这薄薄一纸的分量？待看到匣底那捧雪白精盐，捻起少许送入口中，原本平和的面色骤然涨起红潮，猛地一拍御案，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好！好！竟有这等洁净无杂的精盐！

”辨儿，这雪白细盐真是你做出来的？

回父皇正是儿臣这些时日精心研究出来的！

他霍然起身，踱了两步，目光落在精盐上，仿佛己看到无数金银涌来：这方子一旦推行，粗盐变精盐，价码能翻几番？天下人谁离得开盐？届时皇家专营，国库进项少说能增三成！那些世家豪强私下贩盐牟利的路子，不就被死死掐住了？百姓能吃上干净盐，自然念着皇家的好，民心不就稳了？更要紧的是，这白花花的精盐握在手里，比任何政令都管用，赏谁罚谁，全凭他一句话，朝堂上下还能不牢牢攥在掌心？

“这方子……”灵帝扬了扬手中的宣纸，纸页簌簌作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既肯把这配方交上来，喏，那你心中对这盐务的运作、人事的安排，是否有想法？”

“父皇明鉴。”我躬身回话，字字斟酌，“儿臣以为，盐利关乎国本，若交予外臣，恐生枝节。舅父何进是皇家姻亲，忠心可靠，可令他总领炼制、转运、售卖诸事；只是财利动人心，还需父皇选派信重的中常侍常驻监查账目，如此内外制衡，方能保盐利尽归皇家。”

灵帝听完，猛地停住脚步，眼中精光爆射——这法子正合他意！何进是外戚，替他掌实务；中常侍是心腹，替他看账目，两边互相盯着，谁也别想私吞，最后好处全落他内库！他看向我的目光，早己没了先前的审视，满是赞许与激动，仿佛看到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好！好一个内外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