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邀贤之访、水镜拒仕

天刚蒙蒙亮，颍川阳翟城外的原野就被晨光浸得透亮，草木上还挂着晨露，绿得能掐出水来。林间蝉鸣此起彼伏，混着清风里的草木气，顺着蜿蜒的乡间小道漫过来。王毅挎着佩剑，一身利落的短打衬得身形挺拔，身后跟着三位同门师兄弟，黄忠则负手走在侧旁，一行六人辞别客栈，牵马出了城，循着昨日打听的方向，往西南乡野而去。

他们避开喧闹的车马大道，专拣僻静的乡间小径走。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炊烟缭绕的村落映入眼帘，村口那块青石上，“清溪村”三个刻字被岁月磨得温润。村子依山傍水，村外溪水潺潺，两岸竹树疯长，枝叶交叠如盖，偶有农人扛着锄头从田埂走过，鸡鸣犬吠混着孩童嬉闹声，活脱脱一幅避世的田园画。

到了村口，王毅见一位老者正坐在青石上歇脚，忙上前拱手，语气谦和：“老丈，叨扰了。敢问水镜先生司马徽的学馆，可是在这村里？”

老者抬眼打量他们，见几人举止端正，不像歹人，便笑着抬手往西指：“找司马先生啊？进村过了青石桥，再走百十来步，那片被松竹围着的院子就是。先生整日在馆里教书，你们去了准能找着。”

“多谢老丈指路。”王毅再施一礼，一行人牵马缓步进村。

过了青石桥往西，果然见一片松竹苍翠，围着座古朴学馆。原木为梁，青瓦覆顶，竹篱作墙，院里种着松柏兰草，清雅得很。堂屋门窗敞开，朗朗书声伴着墨香飘出来，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王毅示意众人放轻脚步，自己走到竹篱门前，对院里扫地的童子轻声道：“劳烦小哥通报一声，洛阳来客，奉皇子之命求见司马先生。”

童子打量他们片刻，点头应着跑进屋去。不多时，堂内书声渐歇，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正是司马徽，年近三十，七尺身段挺拔匀称，面如冠玉，眉目清朗温润，眼含慧光，唇线柔和，没留胡须，一身素色麻袍，领口袖口绣着浅淡竹纹，黑发用木簪束起，虽无珠玉饰件，却自有股超凡气度。他走到篱门前，目光温和地看向众人：“诸位从洛阳远道而来，找在下何事？”

王毅上前深揖：“晚辈王毅，见过水镜先生。这位是南阳黄忠，黄汉升，身后是晚辈同门。我等奉大汉皇子刘辩之命，专程来颍川拜会先生。”

黄忠亦上前行礼：“黄忠见过先生。”

司马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拱手：“原来是皇子殿下的人，失敬。乡野茅舍简陋，诸位快请进，喝杯茶慢慢说。”

众人随他走进堂内，只见几张木案整齐排列，案上堆满竹简笔墨，墙上挂着儒家经典抄卷，角落书架上也摆满书卷，满室书香。司马徽请众人落座，吩咐童子烹茶，而后端起茶盏，着杯沿问道：“皇子身居洛阳宫，在下不过乡野教书匠，为何会劳烦诸位远赴颍川来找我？”

王毅放下茶盏，诚恳道：“先生有所不知，我家殿下并非久居深宫之人。前些年宫中不宁，陛下为保殿下平安，特意送他去城外道观寄养，一待便是数年。”

司马徽微微颔首，追问：“皇子在道观清修，怎会突然想招揽才俊，还寻到我这乡下地方？”

“先生问到关键了。”王毅轻叹，“数月前殿下在道观不慎撞了头，昏迷两日醒来后，性情大变。从前懵懂，如今却心思通透，满脑子都是国事，跟换了个人似的。”

同门师弟接过话头，沉声道：“殿下回宫路上，亲眼见农人耕作之苦，逃荒百姓食不果腹，饿殍遍地，心里实在不忍，当场便立志要重振大汉，救万民于水火。”

司马徽眼中微动，身子前倾：“皇子有此仁心难得，可他年纪尚轻，身处深宫，如何实现这般志向？可有实际举措？”

王毅面露敬佩：“殿下回宫后，先拜蔡邕先生为师学经史，再拜王越剑师练剑术，文武兼修，还请了贾诩先生打理庶务，一心充实自己。”

司马徽点头，又问：“尊师重道是根本，可他心系百姓，除了立志，还有何惠及苍生的实事？”

一旁的同门师兄弟插话，语气自豪：“先生有所不知，殿下聪慧过人，还心疼农人耕作辛苦，便自己钻研农具，造出了曲辕犁。这犁比旧犁省力高效，如今在京畿推广，百姓都念着殿下的好呢。”

王毅补充：“殿下见农人烈日劳作，还随口吟了首《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诗传遍洛阳，百姓听了无不落泪，都说殿下是真懂他们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