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嘉德宴夏，御湖荷风

“辩儿，明天就要回道观了，朕和你母后都心里挂念。”灵帝拉着我的手，语气温和，“现在离正午还早。朕己经让人在嘉德殿备好了家常宴席，等会儿让人去请你母后，咱们一家人聚聚，说点心里话。”

“儿臣遵旨。”我乖乖应下。

灵帝立马冲身边的小太监吩咐：“去长乐宫请皇后，朕和皇子待会儿就到嘉德殿设宴，让她过来赴宴。”

小太监领命，一路小跑着去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我和灵帝父子俩并肩走出章德殿，沿着皇宫的石板路慢慢走。

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在黄色的琉璃瓦上，亮得晃眼。路边的宫女太监都弓着腰站得笔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一会儿，就到了嘉德殿。

一推开门，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殿里布置得很雅致，没有朝堂那种严肃的规矩感，就摆了三张矮一点的木桌，桌上铺着软垫子，是汉朝时大家跪坐着吃饭的样子。

何皇后早就穿好了一身华丽的宫装，站在殿门口等着我们。

看得出来，小太监传旨很快，她半点没敢耽搁。看见我们进来，她赶紧收起脸上的神色，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温柔又恭敬：“陛下，臣妾有礼了。”

“母后。”我轻声唤了句。

灵帝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这么客气，今天就是家常饭，咱们随意点。”

一家三口挨着坐下。灵帝坐主位，何皇后坐左边，我坐右边。我这小孩的身形在软垫上显得小小的，但还是努力坐得端端正正的。

殿外的宫女太监排着队走过来，轻手轻脚地摆上冰鉴（古代的冰箱）和碗筷餐具。掌灯的女官低着头，小声禀报：“陛下，饭菜都备好了。”

紧接着，宫人就开始上菜了，脚步放得极轻，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一道端上来的是鹿脍——就是切得薄得像蝉翼一样的生鹿肉片，铺在冰鉴上，晶莹剔透的。旁边配着姜丝、豆豉、葱丝和醋酱，吃一口鲜爽得很，半点腥味都没有。

第二道是鱼脍，用的是洛水里的新鲜鲤鱼，切得匀匀细细的，蘸上椒酱吃，又嫩又甜。

第三道是炙豚，烤得外焦里嫩的乳猪肉，油光锃亮的，香味首往鼻子里钻，撒上椒末和盐花，咬一口满嘴都是油香。

第西道是鸡羹，鸡汤熬得白白浓浓的，飘着几片嫩笋和菌菇，喝着温润又养胃。

还有粒粒的糯米饭，酸甜开胃的蜜渍梅子，滑溜溜的银耳羹，以及各种时令水果——梨、枣、杏、李，都切好装在盘子里，颜色鲜亮得很。

桌上的铜酒壶里装着清酒，香气飘得到处都是。酒杯、菜盘错落摆放着，灯光照下来，满殿都是富贵又温馨的样子。

灵帝夹了一块最嫩的鹿肉，让人放进我面前的小碟里：“辩儿，在道观受苦了，今天多吃点，补补身子。明天一走，母后就少个伴了。”

何皇后也给我舀了一勺鸡羹，柔声叮嘱：“慢点吃，别噎着。”

我跪坐在软垫上，身子坐得端正，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暖烘烘的。

何皇后又絮絮叨叨地说，明天回道观之后，要听道长的话，好好听几位老师的教诲，照顾好自己，别在调皮，再伤了自己。

“母后，儿臣都记下了。”我轻声应着。

正说着闲话，殿外传来了脚步声。中常侍赵忠和张让两个人一起走了进来，身后的小太监捧着两个描金的漆盒子。

他俩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大声说道：“奴才张让（赵忠），叩见陛下！”

“恭祝陛下圣体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叩见皇后娘娘！恭祝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千岁千岁千千岁！”

“叩见小殿下！恭祝小殿下福寿安康，吉祥顺遂！”

灵帝抬了抬眼，摆了摆手：“起来吧，有什么事？”

赵忠身材微胖，说话声音尖尖的，讨好道：“陛下、皇后娘娘、小殿下万安。奴才听说小殿下明天要回道观清修，特意取了宫里珍藏的上林苑蜜饯和蜀锦素缎。这蜜饯清甜润口，蜀锦柔软贴身，祝小殿下一路顺顺利利，健健康康的。”

张让眉眼长得阴柔，看向我时笑得更欢了：“这蜜饯是用御花园的鲜果做的，最是爽口；蜀锦是蜀地进贡的贡品，宫里常用的料子。小殿下天资聪明，将来肯定是大汉的柱石。。要是有什么需要奴才们办的，尽管开口。”

灵帝又摆了摆手：“东西留下，你们退下吧，别扰了朕一家吃饭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