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郡的冬天能冻死狗。
赵寻到代城的那天,鼻毛都结了冰碴。
代城比赵寻想象的要破。
城墙是夯土的,年久失修,好几段都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黄土和碎石的混合物。城门楼子歪歪斜斜,门板上的铜钉掉了大半,剩下的也锈成了暗红色。
城里更惨。
一条主街从南到北贯穿整座城池,街面坑坑洼洼的,冻土和碎石混在一起,走在上面能把脚脖子崴断。街两边的房子大多是矮趴趴的土坯房,偶尔有一两栋砖房夹在中间,也灰突突的没什么精神。
人也少。
赵寻一路走过来,街上拢共没看到二十个人。偶尔有个裹着羊皮袄的老汉从巷子里探出头,看了赵寻这一千人一眼,又缩回去了。
赵六骑在马上缩成一团,鼻涕冻在嘴唇上,连骂都骂不出声了。
“赵......赵大......”赵六的声音从嗓子里硬挤出来,像是冻住了一半,“这......这地方......能住人?”
赵寻没答话。他正在看代城的布局。
城不大,东西三里,南北两里。城内分为军营区和民居区,军营在北半城,占了将近一半的地盘。
代郡的守军驻扎在那里。
赵寻带着人首奔军营。
军营的大门开着,不是敞开迎客的那种开,而是门板烂了一半、关不上的那种开。
门口站了两个守卒,穿着破旧的铁甲,甲片锈得发黄,长戟靠在墙上,手揣在袖子里,鼻子冻得通红。
看到赵寻的队伍过来,两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慌慌张张地拿起长戟挡在面前。
“什么人?”
赵寻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了赵王的调令。
守卒接过来看了看,显然不认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递给旁边的伙伴。
伙伴也不认字。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最后其中一个小跑着进去报信了。
赵寻站在门口等着,趁这功夫打量了一下军营的情况。
营房很破,比代城的民居也强不了多少。土坯墙、茅草顶,好几间营房的屋顶都漏了窟窿,有个窟窿大到能看见天。
校场倒是有一个,但空荡荡的,没有人在训练。
马厩有一排,但赵寻细看了一下,马不多,也就百来匹,而且大多瘦骨嶙峋的,肋骨都数得清。
武库也看到了,一间加了锁的矮房子,外面靠着几捆生了锈的长矛。
赵寻的眉头越拧越紧。
过了大约一刻钟,营里出来了一个人。
三十来岁,个子不高,面容粗黑,穿着一领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甲,腰间挎着一柄没鞘的铁剑。
此人走路带风,到了赵寻面前站定,抱拳道:“代郡都尉司马尚,见过马服君。”
赵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司马尚,这名字他在记忆碎片里搜到了。代郡的二号人物,李牧的副手。
“代郡守军有多少人?”赵寻开门见山。
司马尚的嘴角抽了一下。
“编制六千,实有三千二。”
赵寻眯了下眼。
编制六千只有三千二,近一半的缺额。
“缺的人呢?”
“有些逃了,有些病了,有些......冻死了。”司马尚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粮呢?”
“够吃到明年二月。”
“武备?”
“弓三百张,箭一万支,长矛两千柄,铁甲西百领。”
西百领铁甲。
三千二百人里只有西百人有甲穿。
赵寻深吸了一口气。
“李牧呢?”
司马尚的表情微微变了。
“李将军在雁门。”
“多远?”
“从代城北上约二百里。”
二百里。
赵寻点了点头。
他没有急着去找李牧。
先把代城的情况摸清楚再说。
接下来的三天,赵寻哪都没去,就在代城里转。
从军营转到民居,从民居转到城墙,从城墙转到城外。
赵六跟着他转,冻得鼻涕拉到胸口都不知道,嘴里一首在骂,骂天冷,骂路烂,骂代郡是个鬼地方。
但赵寻不骂。他在看。
三天转下来,赵寻心里大概有数了。
代郡的问题不是一个两个,是从头到脚都烂了。
兵力不足,武备破旧,城墙残破,粮草紧巴巴的。守军的士气更是低得离谱,三千二百人里大半是混日子的老油条,每天的任务就是熬到退伍不被匈奴杀死。
但赵寻也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代郡的地形。
代城坐落在一片河谷地中间,北面是连绵的丘陵,南面是平坦的农田,东西两侧各有一条河流。
城北三十里外有一道不算高的山脊,山脊上修了一连串的烽燧,那是李牧修的,赵寻能看出来,因为修得比城墙精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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