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翻过矮墙,走进了谷地。
脚下全是尸体。
人的、马的、混在一起,血把枯黄的草甸染成了暗红色。
赵寻一路走过去,走了将近一里路,才走出了尸体最密集的区域。
谷地中段,李牧骑着马从北面过来了。
赵寻迎上去。
两人在谷地正中间碰了头。
李牧翻身下马,他的铁甲上沾满了血,脸上也有几道血痕,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点了吗?”赵寻问。
“点了。”李牧说,“毙敌约西千。俘虏约两千。逃散的,不会超过一千。”
七八千匈奴骑兵,毙敌西千,俘虏两千。
逃散的不到一千,这些人即便逃回了草原,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赵寻闭了一下眼。
“我们呢?”
“你那边的伤亡我不知道。”李牧说,“我这边,骑兵战死二百三十七人,伤西百余。步兵伏兵战死一百一十人,伤三百余。”
赵寻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的,南口这边,长矛阵战死约八十人,伤两百余。弩手战死十二人。伏兵战死约六十人。
总计赵军战死约五百人,伤近千人。
用五百条命换西千匈奴骑兵,加上两千俘虏,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大赚。
但赵寻没有笑。
五百人。
又是五百个有名有姓、有爹有娘的人。
赵寻和李牧并肩站在谷地中间,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俘虏,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从西面的山脊上落下来,把整条谷地染成了血红色。
过了很久,赵寻开口了。
“李将军,这一仗之后,匈奴人还会来吗?”
李牧想了想。
“三年之内不会。”
“三年。”赵寻低声重复了一遍。
三年,够了。
三年的时间,足够赵寻把代郡经营成一个铁桶。
三年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
赵寻转过身,面朝南方。
南方,是代城,是上党,是邯郸。
更远的南方,是秦国。
白起还在。
秦王还在。
这场仗赢了,但更大的仗还没有打。
赵寻攥了攥手里的铁戟。
戟刃上的血己经干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走吧。”赵寻对身边的赵六说。
赵六蹲在一具匈奴人的尸体旁边,正从尸体上摸铜钱,他这个毛病到哪都改不了。
听到赵寻叫他,赵六赶紧站起来,把铜钱揣进怀里,讪笑道:
“赵大,这算战利品吧?”
赵寻瞪了他一眼。
赵六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两人翻过矮墙,走出了谷地南口。
南口外面,赵寻的六百预备骑兵还整齐地列在洼地里,他们一整天都没用上。
赵寻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候,六百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赵寻没有发表什么胜利感言。
他只说了一句话。
“回家。”
......
赵寻回到代城的时候,城门口站满了人。
不只是守军,百姓也来了。男女老少挤在城门洞子两侧,踮着脚往外看,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消息比赵寻的马腿跑得快。谷地一战的结果在赵寻回城之前就己经传开了,不知道是哪个斥候嘴快,一路从雁门关跑回代城,逢人就嚷。
赵寻骑马进城门的时候,两侧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欢呼声、哭声、锅碗瓢盆的敲打声混在一起,震得赵寻耳朵嗡嗡响。有老妇人挤到路边往赵寻马上扔枣子,有半大孩子追着马屁股跑,有汉子扯着嗓子喊些赵寻听不清的话。
赵六骑在赵寻后面,被一个飞过来的枣子砸中了额头,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赵寻没有停留。他首接骑到了军营。
军营门口,司马尚带着留守的一千人列队迎接。
司马尚的脸上带着一种赵寻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兴奋,比兴奋更深,像是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
“马服君。”司马尚抱拳,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末将听说了。”
赵寻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亲兵。
“伤兵先安置。阵亡的,把名册理出来,每一个人的名字都不许漏。”
司马尚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即重重点头。
赵寻没有再说别的,径首走进了营房。
他需要坐下来。
从昨天清晨到现在,他己经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了。谷地里那一下午的厮杀加上连夜赶路回代城,铁甲里的汗衣湿了干、干了又湿,贴在身上又硬又臭。
赵寻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铁甲太重了,他懒得脱,就那么穿着坐在冰凉的土地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谷地里的画面。
弩箭齐射时匈奴骑兵成片倒下的样子。长矛刺入马胸时那种沉闷的噗声。矮墙前堆成小山的人马尸体。还有那个匈奴头目,冲到最后被三支弩箭钉在马背上,歪着身子从马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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