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渭水秋猎，暗流汹涌

初八，渭水大营。

秋风卷起漫天黄叶，带着几分肃杀的寒意，掠过方圆十里的皇家猎场。

两千名身披重甲的大秦禁军，宛如一道黑色的钢铁长城，将整个大营围得铁桶一般。

冰冷的青铜戈矛在烈日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寒芒，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在这死寂的军阵中显得格外清晰。

今日是大秦一年一度的秋猎大典。

大秦宗室、朝堂百官，乃至咸阳城里有头有脸的权贵，此刻全聚在了这渭水河畔。

高台之上，相邦吕不韦端坐在太师椅中。

他一袭深紫色朝服，衣襟上用金线绣着的瑞兽仿佛活物一般，衬得他威严无比。

他手里缓慢地盘着两枚晶莹剔透的玉胆，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正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相邦大人。”一名心腹门客凑到跟前，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急切。

“长信侯那边的人，大清早就在西北角的密林里鬼鬼祟祟，怕是要动手了。”

吕不韦连眼皮都没抬，盘玉胆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让他动。嫪毐这条疯狗，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老夫早就把戏台给他搭好了。”

吕不韦端起案几上的温茶，轻轻吹去浮沫。

“今日不管他是咬死了太后，还是咬死了那个假太监，老夫都是坐收渔利。”

门客满脸谄媚，连连点头。

“相邦英明！那尉迟澜近来风头太盛，连大通车马行都敢吞，简首是不知死活。”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吕不韦冷冷看着远处那座奢华至极的太后凤辇。

“一个阉人，仗着太后宠爱就想在咸阳城翻云覆雨？老夫今日就教教他，什么叫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的太后凤辇旁，长信侯嫪毐正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

他身披耀眼的明光铠，腰悬镶嵌着宝石的长剑，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显得威风凛凛。

他仗着自己长信侯的身份，毫不避讳地凑在凤辇窗外。

满脸堆起令人作呕的谄媚笑容，对着车窗内献殷勤。

“太后娘娘，今日秋高气爽，正是狩猎的好时机。臣己命人将猎场外围清理干净，定让太后尽兴而归。”

嫪毐嘴上说得恭敬无比，仿佛一条摇尾乞怜的忠犬。

但那双倒三角眼里，却闪烁着掩盖不住的疯狂与毒辣。

他说话的间隙，余光时不时地扫向西北方向的幽深密林。

他在等。

等他花重金买来的西域奇药“狂兽散”挥发到极致。

等那些被药性逼疯的猛兽，如潮水般冲破禁军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

他要在混乱中，亲眼看着眼前这座华丽的凤辇，连同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假太监，统统被狂暴的兽蹄踩成一滩烂泥！

“长信侯费心了。”凤辇内传出赵姬慵懒至极的声音。

那声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甚至连帘子都懒得掀开。

“有禁军护卫，哀家自然安心。退下吧，别挡了哀家看风景。”

嫪毐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屈辱的暴怒，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但他硬生生将这股邪火压了下去，咬着牙退到一旁。

他在心里疯狂咒骂，贱人，等百兽冲营的时候，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高高在上！

嫪毐退开后，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站在凤辇另一侧的尉迟澜。

尉迟澜今日一袭素色锦袍，既没有穿繁琐的太监服饰，更没有披甲戴盔。

他手里随意地捏着一把折扇，长身玉立，看起来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面对嫪毐那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尉迟澜不仅没有丝毫闪躲。

反而迎着嫪毐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度轻蔑、仿佛在看一具尸体般的微笑。

这一笑，差点把嫪毐的肺都气炸了。

死到临头还敢跟本侯嚣张！

嫪毐死死握紧了剑柄，指关节捏得发白，眼神阴毒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等会儿野兽冲过来，本侯第一个把你的腿砍断，扔进兽群里喂狗！

表面上，整个渭水大营风平浪静。

百官们三五成群，谈笑风生，品尝着案几上的美酒佳肴。

禁军们列阵以待，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但在所有人视线死角的西北方密林深处。

一处极佳的顺风口高地上，三十名“残锋”老兵正像毫无生气的泥塑一般，死死趴在灌木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