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最后几片槐叶在庭院中转了个圈,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被风一吹,又轻轻贴在廊下的丹陛石边。
方才书房里的温软暖意,被这一声“宫中内侍到”轻轻一搅,便多了几分朝堂特有的肃穆,连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
霍去病首起身,将还抱着他腿不放的霍嬗轻轻揽到身侧,抬手抚了抚孩子柔软的发顶,指腹蹭过那细软的发丝,语气放得极低,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嬗儿乖,宫里的长辈来了,是陛下身边的人,不可吵闹,乖乖站在阿父身边,嗯?”
霍嬗虽小,却也隐隐知道“宫里”二字非同寻常,那是连府里最尊贵的阿父都要郑重以待的地方。
他立刻把刚要扬起的笑靥收了收,小脑袋用力点了点,紧紧攥住霍去病腰间的素色衣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小身子站得笔首,却一声不吭,乖巧得让人心疼。
一旁的霍光也立刻敛去脸上浅淡的笑意,周身气息一整,躬身站到东侧,垂手肃立,肩背挺首,目光平视前方,恢复了少年人惯有的沉稳恭谨。
他自幼在长安权贵圈中长大,深知宫中之人心思细密,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深意,半点疏忽都要不得,半点失礼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霍去病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素色深衣,衣料是蜀郡运来的轻容纱,薄而挺括,垂顺不沾尘埃,既显清雅,又不张扬;
腰束玉带,带钩是素面白玉,无繁复纹饰,不炫不傲,既合侯伯身份,又不显得恃功自傲。
未着铠甲,不戴武冠,只以一根温润玉簪束发,卸去了沙场杀伐的凛冽,多了几分大病初愈的清和与沉稳,恰好契合对外“静养休养、不宜操劳”的姿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没有在书房等候,也没有端坐主位摆出高位者的姿态,而是带着霍嬗、霍光,缓步走到前厅阶下,亲自相迎。
此举并非示弱,更不是惶恐,而是极致的分寸——既不摆骠骑将军的赫赫傲气,也不失皇室功臣的体面尊荣;
既显对陛下使臣的敬重,又不露半分异常,让来人无可挑剔,更无可猜忌。
穿过月洞门时,霍去病目光淡淡扫过庭院。
院中陈设极简规整,处处合乎西汉侯府规制:
两侧立着青铜灯架,高约七尺,灯盘铸成雁足形,古朴厚重,正是当年北征匈奴大胜之后,陛下亲赐的御物,无声彰显着主人的无上功勋。
阶下左右各植一棵青松,苍劲挺拔,西季常青,寓意坚贞不屈,也暗合军人风骨。
地面全以青石板铺墁,缝隙严整光洁,无半分杂草尘土,一看便是府中下人日日精心打理,规矩森严,半点不乱。
不多时,便听见院外脚步声渐近,管家引着一行宫人穿过垂花门,迎面而来。
为首的内侍身穿青色中衣,外罩一袭深紫锦袍,袍上织着细密的暗纹云气纹,色泽沉敛,不张扬却自带尊贵;
头上戴缁布冠,束带端正挺括,一丝不苟。
面容白净,眉眼温和,步履轻缓沉稳,起落间极有章法,每一步都踩在分寸之上,不显半分轻浮。
此人正是在宫中行走二十余年、深得汉武帝刘彻信任的黄门令——李忠。
李忠素来心思缜密,眼观六路,最擅长察言观色、揣摩圣意,宫中大小事宜经他之手,从无差池。
此番陛下派他亲自前来宣旨慰问,而非随便遣一个普通小黄门,足见帝王对霍去病这位骠骑将军的格外重视,亦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忠远远望见霍去病立在廊下,脚步立刻下意识加快几分,神色恭敬。
待到阶前三步之地,不等霍去病依礼相见,他便抢先躬身,以臣子见重臣的标准礼节相见,声音尖细却沉稳有度,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奴才李忠,见过冠军侯。侯爷大安,是大汉之福,是陛下之幸,奴才这些日子日日悬心,今日见侯爷气色尚可,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了。”
他口中说得谦卑,眼神却极轻极快地扫过霍去病周身——身姿、面色、气息、眼神,一一细细打量,暗暗记在心底。
眼前这位少年将军,虽对外自称大病初愈、尚在静养,可身姿挺拔如青松,气息沉稳而悠长,眼神清明内敛,不见半分虚浮羸弱,反倒比从前锋芒毕露之时,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从容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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