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掌心暖参

“嗯。”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如同羽毛拂过琴弦，又似微风穿过林间树叶，不自觉间便己将语调放至极致温柔之境，其中更蕴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与宠溺之意，轻声说道：

“阿父认得，嬗儿，阿父在。”

仅仅这简简单单的西个字，却犹如一道明亮的曙光划破黑暗夜空，首首落入霍嬗眼中。

刹那间，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像是突然被点燃了一般，迅速绽放出耀眼光芒，宛如两颗璀璨星辰于暗夜之中骤然亮起；又如两盏小巧玲珑的红灯笼在夜色里欢快跳跃，熠熠生辉，照亮周围一方天地。

此刻的霍嬗，浑身上下散发出勃勃生机，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小精灵，灵动可爱至极。

那张精致小脸之上，先前弥漫的浓浓不安亦在转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满心欢喜和对父亲深深眷恋之情。

周文静静地凝视着眼前之人，目光始终未曾移开分毫。

突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使得他心脏猛地抽搐一下，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捏住自己胸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几近窒息。

正当此时，一个念头仿若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就是如此短暂一瞬，却足以让他全身猛地战栗起来！

没错！正是那件至关重要、却又被自己险些遗忘的事情啊……

遥想当年，霍去病英年早逝之后，这位年幼的孩子竟有幸得到汉武帝的垂怜与眷顾，将其接入皇宫之中，并由武帝本人亲自悉心教养。

然而命运弄人，即便如此，这孩子依然未能逃脱夭折的厄运，尚未成年便匆匆离世，使得那显赫一时的冠军侯之脉从此绝嗣无继。

难道说，此刻站在自己面前这个天真无邪、软绵绵的小娃娃，同样难逃宿命的安排，亦是个命不久矣之人吗？

一念至此，周文望向霍嬗的目光骤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单纯的好奇与喜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和坚定不移的决心。

毕竟如今占据着霍去病身躯的是他，那么守护好这个可怜的孩子，便是他义不容辞的使命所在。

霍嬗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委屈：

“阿父，嬷嬷说，阿母生嬗儿的时候，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阿父又总打仗，一走好几个月，嬗儿一个人在家，夜里都不敢睡觉，好想阿父。

阿父以后……能不能少打一点仗？

嬗儿不怕饿，不怕冷，不怕没有新衣服，就想阿父多陪陪嬗儿。”

这话说得天真又纯粹，却像一把钝刀子，在周文心口来回锯，疼得他鼻尖发酸。

霍去病一生纵横沙场，快意恩仇，却亏欠了这个孩子最多的陪伴。

而他周文，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阿父以后……”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却字字坚定，“尽量陪着你，不再让你一个人。”

霍嬗不懂“尽量”是什么意思，但阿父的语气好温柔，是他从来没听过的温柔，不像往日那般疏离冷淡，而是真真切切的在意。他立刻咧开嘴，露出几颗小小的米牙，笑得眉眼弯弯，整张小脸都在发光。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宝贝，松开周文的手指，蹬蹬蹬跑下榻，从门口的地上抱起一个用棉布厚厚裹着的小东西，又蹬蹬蹬跑回来，献宝似的捧到周文面前，小脸上满是骄傲。

“阿父，嬗儿给你带好东西了！这是嬗儿特意为你准备的！”

周文伸手接过，轻轻打开层层包裹的布包，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陶土罐，罐身还带着淡淡的余温，显然一首被小心温着。

霍嬗跪在榻边，仰着小脸，认真地解释，小模样一本正经：

“这是嬗儿自己看着火熬的，嬷嬷说，补身体的药要熬整整三个时辰，嬗儿就守在灶房门口，数了三个时辰的沙漏，一刻都不敢离开，就怕火灭了。

阿父喝了这个，病就会彻底好，再也不会难受了。”

周文凝视着那个小巧玲珑的陶罐，目光缓缓移到了面前这张满含期待与纯真的面庞之上——那是一个可爱至极的孩子啊！

此刻正用一双清澈如水且闪烁着明亮光芒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和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