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出了一身透汗,周文只觉得浑身舒泰,那具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滞涩感也消散殆尽。
他提着那柄黑色长刀,在兵器架前站了片刻,仔细端详刀身上细密的纹理、常年染血后留下的淡淡暗纹,才小心翼翼地将它插回原处。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刀,往后得供起来。
不是供着看,是供着用。用好了,能护妻儿,能稳朝堂,能扫匈奴,能砍出一个万世太平。
他转身往前院走,穿过回廊时,几个洒扫的仆从远远看见他,立刻垂首贴墙而立,大气不敢出。
昨日侯爷大病初愈、满口奇谈的事,早己在府里悄悄传开,人人都觉得这位少年侯爷,多了几分深不可测。
周文从他们身边经过,闻见一股淡淡的粥香从前面飘来,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饿了。
穿越过来就喝了碗参汤,嚼了块饴糖,肚子里空空如也。
这具年轻的身体正是血气方刚、能吃能打的时候,哪里经得住饿。
前院正厅东侧的厢房是日常用饭的地方,周文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推门进去,里面己经布置好了早膳。
一张黑漆食案摆在正中,案上放着几碟小菜、一鼎热粥、一盘麦面蒸饼,还有几样精致的蜜饯糕点。
两个侍女垂手立在旁边,见他进来,屈膝行礼:“侯爷。”
周文点点头,在食案前坐下。
他拿起筷子,慢慢打量眼前的吃食——一碟菹菜,腌得色泽微黄,切得细如发丝;一碟鹿肉酱,颜色深褐,上面浮着一层清亮的油光;一碟豆豉,乌黑油亮;还有一碟煮葵菜,软嫩鲜滑。
中间那鼎粟米小米粥热气腾腾,米粒熬得完全开花,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米油,香气扑鼻。
旁边还有一碗菌羹,汤色清亮,飘着几片碧绿的冬葵叶,看着便清爽解腻。
周文咽了咽口水,先盛了碗粥,夹了筷子菹菜,就着慢慢吃起来。
粥熬得软烂,入口即化,暖得肠胃都舒展开;菹菜咸酸适口,十分开胃;鹿肉酱咸香浓郁,抹在刚蒸好的麦饼上,一口咬下去,麦香与肉香在嘴里炸开,扎实又满足。
他又喝了一口羹汤,清淡鲜爽,正好解腻。
“好吃。”他由衷地赞了一句。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诧异——侯爷从前用膳,从来都是匆匆几口就撂下筷子,要么进宫陪陛下,要么去军营巡视,别说夸赞,连多瞧一眼都不曾有过。
周文没留意她们的神情,埋头苦吃。三碗粥下肚,两个蒸饼吃完,小菜扫了大半,他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长出一口气。
舒服。
活着真好。
吃饱了真好。
正要起身,门外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随后是下人低声通报:“侯爷,霍郎中求见。”
霍郎中?
周文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搜索霍去病的记忆碎片。
郎中,乃是宫廷宿卫侍从官,秩比三百石,能在皇帝身边当差的,多是亲信勋贵子弟。可霍这个姓……
“哪个霍郎中?”
门外回道:“是您族弟,霍光霍郎中。”
周文手里的筷子差点首接掉在地上。
霍光?
那个汉武帝临终托孤、辅佐昭帝、权倾朝野、废立昌邑王刘贺、最后以皇帝规格下葬、却在死后三年被满门抄斩的霍光?
那个让汉宣帝“如芒在背”的霍光?
现在……是他弟弟?
不对,等等。
霍去病的记忆里,确实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名霍光。
霍去病自幼在卫家抚养长大,与生父霍仲孺来往极少,对这个弟弟印象十分模糊。
只记得当年生父在平阳侯府当差,与卫少儿私通生下自己,归家后另娶妻子,生下霍光。
历史上霍去病早逝之时,霍光不过十余岁,谁能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少年,日后会执掌汉室江山近二十年。
周文缓缓放下筷子,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沉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少年走进门来。
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清瘦挺拔,穿着郎中标准的青色官袍,腰系革带,悬长剑,脚步沉稳,落地无声。
他生得眉清目秀,五官柔和温润,与霍去病这张凌厉桀骜、锋芒逼人的脸截然不同,却自有一股沉静端方之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如水,目光平和内敛,却让人一眼看不透底。
他走到周文面前,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和:“兄长。”
周文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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