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刘彻探究的目光,神色平静,语气沉稳,一字一句,缓缓道:
“陛下,臣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那场病中,臣高热不退,昏昏沉沉,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确实看见了许多从前看不见的东西。”
“臣闭上眼,河西的山川大地,就像被剥开了一层皮,地表之下的石头、泥土、水流、岩层,一清二楚,历历在目。”
“哪些地方山形陡峭容易塌,哪些地方雨水汇集容易滑坡,哪些地方地势平坦适合扎营,哪些地方山谷狭窄适合埋伏,就像有人站在天上,指着地形,一一告诉臣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几分敬畏:
“臣醒来之后,反复思量,想过无数可能。最后只觉得,也许这是上天赐给大汉的。
陛下是千古明君,心怀天下,励精图治,臣是陛下手中的刀,上天想让这把刀,更锋利一些,替陛下扫清寰宇,平定西方。”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他超乎常人的认知,又把一切归于天命,归于护佑大汉,归于辅佐明君。
既不妖异,也不悖逆,最能让帝王接受。
刘彻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里的锐利、探究、怀疑,渐渐化为复杂,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他没有追问,没有质疑,也没有点破。
良久,他才轻声道:
“上天赐的……也好。朕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不管你是得天启示,还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朕只知道,你是我大汉的冠军侯,是朕一手带出来的将军,是朕最锋利、最信任的一把刀。你这把刀,现在更锋利了,朕高兴还来不及。”
他端起茶盏,指尖微微用力,又缓缓放下,语气郑重起来,带着叮嘱与保护:
“不过这些话,往后不要对任何人说,半个字都不要提。
朝中那些腐儒,满口圣贤书,听不懂这些天地异象,只会捕风捉影,说你是妖异附体,说你是不祥之人。
朕可以压下去一次,压不下去十次、百次,徒增风波,于你不利,于大军不利。”
霍去病心头一暖,眼眶微热,深深拱手:
“臣遵旨。臣谨记陛下教诲,绝不对外泄露半分。”
刘彻点点头,神色稍缓,又拿起一卷早己准备好的丝帛诏书,递到他面前:
“这个是朕拟好的军令密诏,你看看。若无异议,便记下,诏书留在宫中,开春之日,正式昭告天下。”
霍去病起身接过,双手展开,细细看了一遍。
这是正式任命他为北征统帅的密诏,措辞严厉,权限极大:
钦命冠军侯霍去病,为大汉北征大将军,节制朔方、五原、云中、定襄西郡三万精锐骑兵,统领河西战事,无需请旨,可先斩后奏,可便宜行事。
粮草、辎重、器械、马匹、工匠,由朝廷优先供应,各郡县、各工坊、各边镇,不得拖延推诿,违者以军法论处。
一道密诏,几乎给了他北地所有的生杀大权、调遣大权。
他看完,缓缓合上丝帛,抬起头。
刘彻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有绝对的信任,有滚烫的期待,有隐隐的担忧,还有一丝……连帝王都不愿轻易流露的不舍。
“去病。”刘彻的声音忽然放软,褪去了所有帝王威严,像一位寻常长者,轻声问道,
“你知道朕为什么给你这么大的权?为什么不设监军,为什么事事依从你?”
霍去病心中微动,轻轻摇头:
“臣……不知。”
刘彻沉默片刻,目光望向殿外沉沉夜色,仿佛透过宫墙,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罕见的温情:
“因为朕怕。怕你像上次那样,倒在病中,死在朕前面。”
殿内一时寂静。
只剩下铜漏的水滴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清晰可闻,敲在人心上。
“你是朕一手带起来的。”
刘彻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霍去病身上,眼神温柔得不像一个帝王,“十七岁,毛头小子一个,跟着朕出征,敢冲敢打;十八岁,一战成名,封冠军侯;十九岁,孤军深入,打通河西走廊;二十二岁,漠北决战,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朕看着你从一个半大孩子,一步步长成如今这副模样,长成我大汉的擎天玉柱。”
他看着霍去病,目光里有些恍惚,有些追忆:
“朕比你大十八岁。朕有时候想,等朕老了,走不动了,驾驭不了天下了,你还能替朕守着这大汉江山,守着朕的百姓,守着朕打下的疆土。可你那场病,把朕吓着了,吓破了胆。”
“你昏迷那三日,朕守在帐外,整整三个时辰,一步没动。听着里面太医慌乱的脚步声,听着他们低声说‘恐怕不行了’,朕的心,一点点凉透,连手脚都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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