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深宫暖意

暮色更深，夜幕如墨泼洒在天际，长乐宫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未央宫的威严肃穆截然不同，这里多了几分后宫的温婉宁静，少了几分权谋的冰冷锋芒。

长乐宫坐落于长安宫城一隅，建筑风格雅致温婉，飞檐翘角间没有未央宫的凌厉，反倒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柔和，处处透着皇后卫子夫的品性。

宫道两侧种着常青的松柏，枝桠间挂着各色宫灯，暖黄、绯红、明黄的光晕交织，将整座宫殿映得如同白昼，连冬日的寒风都被隔绝在外。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青石板，被宫人擦拭得一尘不染，宫灯的光影落在上面，斑驳陆离，宛如星河洒落。

远处传来隐约轻柔的丝竹声，是偏殿宫室的宫人在习练乐舞，曲调温婉，没有宫廷宴乐的繁复华丽，只是简单的小调，悠扬婉转，为这座宫殿添了几分闲适。

偶尔有宫人捧着器物匆匆走过，脚步轻缓，不敢高声言语，生怕打破了这份宁静温馨。

霍去病入宫通报，值守长乐宫的内侍知晓皇后对这位外甥的牵挂，不敢耽搁，一路躬身引至内殿，连通报都格外轻柔，生怕声音稍大，便惊扰了殿内的宁静，或是让这位侯爷感到半分不适。

刚入殿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与熏香混合的气息，清苦与甘甜交织，格外安心。

那是安神香的味道，带着些许甘甜，像是桂皮和甘松的精心混合，能抚平心绪，驱散疲惫，是卫子夫特意为自己，也为前来探望的亲人准备的；

药香则清苦温润，是黄芪和当归的气息，是皇后常年调养身体所用，不刺鼻，反倒让人觉得踏实安稳。

殿内陈设简洁雅致，没有过多奢华的装饰，桌椅皆为上等檀木，铺着柔软的锦缎坐垫，墙上挂着几幅素雅的山水绣品，皆是卫子夫亲手所绣。

窗边摆着几盆绿植，即便在冬日，依旧绿意盎然，为殿内增添了几分生机。

皇后卫子夫身着素色宫装，裙摆绣着浅淡的兰草纹样，端坐于软榻之上，鬓发整齐，仅插一支素银簪子，没有多余的珠翠点缀，却更显端庄清丽。

她面容温婉清丽，眼神里带着常年身居后位的端庄与沉静，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痕迹，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柔和与慈悲，却又藏着掩不住的温柔。

她一见霍去病进来，原本平静的目光瞬间亮了，如同暗夜中燃起星火，原本端着的端庄仪态微微一乱，几乎要从软榻上起身，

双手微微攥紧了帕子，指节都微微泛白，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担忧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去病……”

卫子夫声音轻颤，带着难以掩饰的牵挂与思念，一字一句，都藏着一个多月的辗转反侧、日夜难安。

她盼这一日，盼了太久太久，从得知他病重卧床，到听闻他渐渐好转，再到如今亲眼见到他站在眼前，一颗悬着的心，始终未曾放下。

霍去病上前，躬身行标准的君臣大礼，身姿恭敬，动作一丝不苟，既守了臣子的本分，又藏着对长辈的敬重：

“去病见过姨母。”

“快起来，快起来，不必多礼！”

卫子夫连忙抬手虚扶，眼眶微微泛红，鼻尖微微发酸，强忍着即将落下的泪水，

“一个多月了，你总算肯出来见人了。你可知……我与你舅舅，日夜都悬着心，梦里都盼着你平安康复。多少次夜里惊醒，都怕传来不好的消息，连安神香都失了效用。”

她细细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红润的脸庞扫到挺拔的身姿，再落到清亮有神的眼眸上，仔仔细细，不肯放过任何一处。

从前的英气未减，反倒多了几分沉稳，脸色虽不算丰腴，却早己没有了病中的苍白憔悴。

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彻底落下，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抚着胸口，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还好……你没事，比什么都强，卫家的儿郎，终究是扛过来了。”

霍去病心中一暖，在这冰冷的朝堂权谋、波谲云诡的天下大势之中，人人看重他的战功，敬畏他的兵权，仰慕他的地位，

唯有眼前之人，关心的从来不是他能立下多少功劳，能为大汉开拓多少疆土，只在意他是否平安，是否康健。

这份不掺任何功利的亲情，格外珍贵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