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火1942

第一章：血火1942

1942年，冀中平原。

五月的麦田本该金黄一片，此刻却燃着冲天的火光。日军华北方面军对冀中抗日根据地发动了空前规模的“五一大扫荡”，两万多日伪军合围而来，铁壁合围、梳篦清剿，要将八路军主力一举歼灭。

独立团，被困住了。

团长李震山蹲在一道被炮火炸塌的土墙后面，左臂上的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滴在干裂的黄土地上。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麦田里蠕动的日军散兵线。

“他娘的，小鬼子这是要把咱们包饺子啊。”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却沉稳，“老赵，各营的情况怎么样了？”

被唤作“老赵”的是团政委赵刚，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此刻满身泥土，正趴在地上铺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一营在左翼，被鬼子咬住了，撤不下来。二营伤亡过半，三营还在东边掩护老乡转移。”赵刚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通红，“老李，师部的命令到了——命我们独立团不惜一切代价拖住鬼子，为主力突围争取时间。至少，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李震山嘴角一咧，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黄的牙齿，“老子给他打六个小时！”

话音刚落，一发炮弹落在二十米外，泥土夹杂着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李震山纹丝不动，甚至没有眨眼。他当了十五年兵，从长征打到抗战，炮弹在耳边响了无数次，早己麻木。

“小赵！”他回头喊了一声。

没有应答。

“小赵！”

李震山心中一沉，猛地转身。警卫员小赵趴在他身后三米处，一动不动，后背上插着几块弹片，鲜血正汩汩往外冒。这孩子才十七岁，上个月刚入党，昨天还笑着说打完仗想吃家里的饽饽。

李震山咬紧牙关，眼眶发红，却没有扑过去。他不能。团长的眼泪不能当着士兵的面流，那是比子弹更致命的动摇军心。

“卫生员！把赵小鬼抬下去！”他吼了一嗓子，转过头去，不再看那具年轻的尸体。

他的左臂又开始流血了。那是半小时前被流弹擦伤的，骨头没事，但皮肉翻开了一道口子，白森森的。他自己用绑腿随便缠了两圈，根本顾不上疼。

“一营长！”他抓起望远镜，朝左翼看去。

一营的方向枪声最密集，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在“哒哒哒”地嘶吼，夹杂着三八步枪清脆的“砰、砰”声。相比之下，八路军步枪的声音沉闷得多，像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在低吼。

“一营长，李大山！”步话机里传来一营长嘶哑的声音，“团长，鬼子人太多了！我们快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得顶！”李震山吼道，“老子不管你用牙咬还是用脑袋撞，一营的阵地，不能退一步！”

“是！”步话机那头，李大山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刚从地图上抬起头来，声音很低：“老李，一营伤亡太大了，要不要让他们撤下来休整一下？”

“撤？”李震山转过头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赵刚，“老赵，你跟我说，往哪撤？后面就是师部，咱们撤了，师部怎么办？几千号弟兄怎么办？”

赵刚沉默了几秒，推了推眼镜，没有再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些，他是政委，他不是怕死的人。他只是心疼那些战士。

李震山似乎也觉得自己语气重了，声音缓了下来：“老赵，你带二营、三营往东南方向突围，我来断后。”

“什么？”赵刚猛地抬起头，“李震山，你疯了！你是团长，要走也是你走！”

“少跟老子扯这些！”李震山一把揪住赵刚的衣领，压低声音吼道，“你他娘的读过书，会做思想工作，你活着对部队更有用。老子就会打仗，留下来多杀几个鬼子，值了！”

“不行！”赵刚也急了，“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这是命令！”李震山松开手，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刚，“政委同志，我现在以团长的身份命令你，带主力突围。这是死命令，违令者——军法从事！”

赵刚的嘴唇在颤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知道，李震山说的是对的。论打仗，李震山是头猛虎，谁都不服；但论政治工作和部队建设，他赵刚更有优势。主力需要他，而李震山——这个从长征一路打过来的疯子——己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老李……”赵刚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李震山的手。

“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李震山用力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身对着身后的参谋吼道，“传我命令！一营、团首属队留下断后，二营、三营保护机关和伤员，五分钟后向东南方向突围！各单位的动作都给我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