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章 回来了

老朱的喊声在清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离愣住了，茫然地看着老朱那张写满急切和担忧的脸。

难不成……

昨晚那个条理清晰、给出冒险计划的老朱，难道才是不正常的？

而现在这个大喊大叫告发自己的，才是正常吃药后的老朱？

门被推开，护士小陈快步走了进来，眉头微蹙：“老朱，别喊，怎么了？”

她手里还端着早上的药盘。

老朱立刻指着江离，语速很快，甚至有点颠三倒西：“江离！他！他拉着我说胡话！说什么棺材！清风！他肯定是发病了！是不是药量不够？得加药！得看着他！”

护士小陈的目光转向江离。

江离站在原地，没辩解。

辩解没用，只会越描越黑。

在这里，说胡话本身就是症状。

小陈看了看药盘，又看了看老朱激动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又用一次性水杯接了两杯水。

“来，老朱，先把药吃了，冷静一下。”她把药片和水递给老朱。

老朱接过，毫不犹豫地把药片扔进嘴里，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喉结滚动，吞了下去。

然后他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的笑容，看向护士：“嘿嘿，我吃了，我正常了。”

“嗯，你正常了。”小陈点点头，然后看向江离，递过另一份药和水，“江离，该吃药了。”

江离接过。

他看了看护士紧盯着自己的眼神。

瞒不过去的。

江离将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大口水，仰头，做出吞咽的动作。

然后他张开嘴，抬起舌头，给护士看。

空空如也。

护士小陈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好了，准备去吃早饭吧。今天有牛奶和鸡蛋。”

老朱立刻欢呼一声，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蹦蹦跳跳地率先跑出了病房。

江离看着他那瘦削的、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沉了沉。

他没有立刻去食堂，而是转身进了病房自带的洗手间，反锁上门。

手指伸进喉咙，用力抠了几下。

“呕——”

一阵干呕，胃部痉挛。

早上还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一些酸水和刚刚喝下的水。

他打开水龙头，冲走污物，在水流声中，仔细搜寻。

找到了。

一小片白色的、边缘有些融化、沾着粘液的药片，粘在洗手池边缘。

他捏起来，犹豫了一下，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看着漩涡将它彻底卷走。

比起这片现代化、干净、却处处透着虚假和禁锢的囚笼，江离心中竟荒谬地生出一丝念头：

那个黑暗、诡异、充满危险的五庄观，似乎……

更接近真实。

至少在那里，他能修炼，能看见，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哪怕是以一颗果实的身份。

他摇了摇有些昏沉的脑袋，用冷水拍了拍脸，走出洗手间，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食物混合的味道。

长条桌旁坐满了穿着统一病号服的人。

早餐很简单：一盒牛奶，一个水煮蛋，一小碗白粥，还有一颗作为奖励的彩色塑料纸包装的水果糖。

病人们的状态各异。

靠窗的一个中年男人，手腕上用圆珠笔画了一块极其精细的手表，连秒针都画了出来。

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煞有介事地看看时间，嘴里嘀咕着“快迟到了”。

旁边一位老太太，腰板挺得笔首，小口啜饮着白粥，是不是用餐巾纸当做手帕庆轻轻点嘴边，似乎想是在享用什么美食一般。

另一桌几个病人正在高谈阔论，一个说自己是圣人派来的观察员，另一个则反驳说圣人都被囚禁了，还观察了个毛的，说得唾沫横飞。

也有不少人只是低着头，机械地吞咽着食物，一言不发，眼神空洞。

江离听到斜对面一个蜷缩着的年轻人，把头埋得很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都要死……都要死……都去死……”

他挪开目光，打好自己的那份早餐，在人群中寻找。

他看到了李爷爷。

老人独自坐在食堂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的食物摆得整整齐齐。

江离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李爷爷。”江离压低声音。

李爷爷抬起头，目光落在江离脸上，似乎并不意外。

“气色不太好，昨夜没睡稳？”

江离点点头，没有提老朱的事，而是首接切入正题：“李爷爷，我……又去了那里。被发现了，他们把我关进了一副棺材。”

他回忆着明月在合上棺盖时，口中低声复诵的那段拗口音节。

他模仿着那种古怪的韵律，复述了几个关键词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