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背锅的

江离回来了。

但他没有立刻动弹。

耳朵极力捕捉着外界的声音。

没有动静。

清风明月不在附近，至少，这间偏殿里没有。

江离深吸了一口气。

这具身体似乎终于需要这个动作了。

他集中精神，闭眼回忆着李爷爷传授的那段拗口音节，于心中默念。

同时引导着丹田里那缕微弱的气息，缓缓上行，凝聚于喉舌之间。

这一次，他嘴唇微启，用几乎只有气息摩擦的声音，将口诀颂唱出来。

“嗡…唵…噠咧…咭啵…”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奇特的震颤，与他体内那丝气息共鸣，又仿佛在敲击着外部看不见的枷锁。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江离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轻轻一颤。

不是震动，是某种无形桎梏松动、消散的征兆。

他睁开眼，虽然眼前依旧漆黑，但那种被牢牢禁锢的感觉消失了。

他抬起双手，抵住头顶上方冰冷的棺盖，用力一推。

“咯吱——”

摩擦声响起，棺盖动了！

江离心脏狂跳，压下激动，再次侧耳倾听。

外面依旧安静。他不敢用太大力量，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棺盖向侧面挪开。

一道缝隙出现，带着尘埃的光透了进来。

他停下动作，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任何脚步声或异常动静后，才双手用力，将棺盖彻底推开半尺宽，足够他侧身钻出。

棺材外是那间积满灰尘的偏殿。

光束从破败的窗棂和屋顶漏洞漏下。

江离动作轻捷地爬出棺材，赤脚踩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他看了一眼那副诡异的棺材，深吸口气，蹑手蹑脚地挪到殿门边。

门是厚重的木门，有些腐朽，紧闭着。

他轻轻推了推，纹丝不动。

从外面闩住了？

还是……又有禁制？

江离再次回忆李爷爷的口诀。

那口诀似乎有某种破解的通用性？

他不敢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指望。

他凑近门缝，再次运转那缕微弱的气息聚于喉舌，用更低的声音，将口诀重新颂唱一遍。

“……咭啵…破！”

最后一个音节吐出。

嗡——

门框周围的空气又是一阵轻颤。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门闩自动滑开。

然后，厚重的木门，就在江离面前，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外，五庄观内扭曲的建筑轮廓。

江离按捺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轻轻拉开门，侧身闪了出去。

他置身于五庄观的前院。

眼前是一片更加破败的景象：倒塌的假山石，干涸的、堆满枯叶和不知名污物的池子，形态怪异的灌木丛。

空气是一种类似铁锈又似腐烂植物的腥甜气息，闻久了让人头脑发晕。

但此刻，这气息对江离而言，却仿佛带着一种莫名的自由。

他没有时间细看，目光迅速扫向应该是大门的方向。

他贴着阴影，利用残垣断壁的掩护，快速向大门移动。

终于到了大门前。

门高近三丈，厚重无比。

他试着推了推，果然推不动。

又是禁制。

这五庄观，简首像个布满无形锁链的囚笼。

江离咬了咬牙，第三次运转气息，颂唱口诀。

这一次，他感觉丹田里的那缕气息明显变弱了，几乎难以为继。

他拼尽全力，将最后一点意念和气息集中在双掌触碰的大门位置。

“……开！”

随着他无声的嘶喊，掌心下的冰冷阻力骤然一松。

沉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外，截然不同的光线和气息涌了进来。

阳光！

真正的、灼热的、晃眼的阳光！

还有……

树林的气息，泥土的味道，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离来不及思考这突兀的变化，侧身从那道缝隙挤了出去。

他站在了五庄观外。

回头看去，身后是高大却破败的围墙和五庄观的朱红大门。

观门上的匾额歪斜，字迹模糊难以辨认。

而面前，是一条隐约的林间小路，通向远处更加茂密、但至少看起来颜色相对正常的绿色森林。

空气清新，与他之前在观内闻到的腥甜截然不同。

自由！

江离贪婪地呼吸了几口这新鲜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在青山精神病院里，对着纸糊窗户，永远无法想象、无法体验的感觉。

即便那窗外的天空画得再逼真，也没有这种阳光灼在皮肤上的微痛，没有风真正拂过发梢的触动。

他不敢久留，最后看了一眼那诡异的五庄观大门，转身就朝着林间小路的方向，一头扎进了侧面的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