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开业大吉

第二天一早，郭凡是被一阵锣鼓声吵醒的。

他推开窗户，庙街己经热闹起来了。舞狮队不知道是谁请的，两只红金相间的狮子在铺子门口翻腾跳跃，锣鼓敲得震天响。魏守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竿头挑着一串长长的鞭炮，看到郭凡探出头，咧嘴笑道：“醒了？快来，吉时到了！”

郭凡穿好衣服下楼。魏婷和妮可己经在门口了，魏婷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盘子里放着一把系了红绸的剪刀。妮可换了一身红色的旗袍，金发挽成髻，站在香港的晨光里。

刘强和郭大牛一人一边扶着一块竖式招牌，靠在铺子门口右侧。红布还蒙着，金色的流苏从布角垂下来，在晨风里微微晃动。正门上方的“郭氏麻衣神相风水铺”横匾依旧挂着，黑底金字。

庙街的街坊围了一圈。隔壁茶餐厅的老周、上海街金铺的周老板，还有更多被锣鼓声吸引过来的面孔，好奇地仰头看着那块蒙了红布的竖招牌。

“吉时到！”魏守诚喊了一声，用烟头点燃了鞭炮引线。

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中，郭凡接过魏婷递来的剪刀，剪断了招牌上的红绸。

红布滑落。

“南北贸易有限公司”八个烫金大字竖排而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舞狮队踩着鼓点跃上高桩，狮头摆动，狮尾翻飞，两只狮子在新招牌下绕了三圈，最后从狮嘴里吐出一副对联——

上联：南来北往通西海

下联：货真价实达三江

围观的人群鼓起掌来。

何鸿生送的花篮摆在门口左边，包志刚送的在右边。还有第三个花篮——落款是“霍东”。

“郭师傅！”一个粗壮的码头工人挤进人群。郭凡认得他——正是前几天来铺子里给老婆求方子的那个。当时他老婆肩膀沉重、夜夜噩梦，郭凡开了祛湿的方子，又送了一小包朱砂让缝在衣领里，分文未收。

码头工人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晒得黝黑的汉子，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露出结实的膀子。

“我带兄弟们来给你捧场！”码头工人拍了拍胸脯，“上回你给我老婆开方子，一分钱没收，她敷了七天，肩膀真的好利索了。我跟码头上那帮弟兄一说，大伙都说——郭师傅对咱们穷苦人有这份心，他开铺子，咱们得来捧个人场！”

郭凡点了点头。刘强迎上去，招呼工人们进铺子看货。

第一批货摆在后院临时搭起的货架上。单兵口粮的绿色铁箱整齐码放，俄文标签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牛肉罐头的拉环擦得锃亮，猪肉罐头的铁壳厚重扎实，奶粉用锡箔袋真空包装，白糖是粗粒的黄砂糖。

码头工人们围上去，拿起罐头翻来覆去地看。

“这罐头……怎么上面都是洋文？”

“苏联货。”刘强说，“我们老板有渠道，从北边首接拿货。品质你们自己看。”

他拉开一罐牛肉罐头的拉环，用筷子挑出一块。牛肉是整块卤制后切片的，不是碎肉压成的糜，肉纹清晰可见，入口咸香。工人们一人尝了一块，眼睛都亮了。

“多少钱一罐？”

“比市面上英国牛肉罐头低一成。”

工人们互相看了一眼。

“给我来五罐！”

“我要十罐！”

“奶粉多少钱？我家孩子多——”

刘强忙得脚不沾地。郭大牛从后院往前面搬货，来回跑了好几趟，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魏婷坐在柜台后面，算盘声从开业那一刻就没停过。蓝皮账簿翻过去好几页，每一笔入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妮可站在门口迎客。红色旗袍配金色头发，在庙街的烟火气里格外扎眼。每一个进门的客人都会多看她两眼，她微微欠身，用带苏国口音的粤语说一句“欢迎光临”。

上午十点，黄探长来了。

他今天没穿警服，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进门先把果篮放在柜台上，西处打量了一圈铺子里的货架和物资，目光在正门上方和右侧的两块招牌上停了停。

“郭师傅，恭喜发财。”黄探长拱了拱手。

“托黄sir的福。”郭凡说。

黄探长压低声音：“你这些货，来路没问题吧？”

“每一样都有单据。”郭凡从魏婷手里接过一叠文件递过去。

黄探长翻了翻，点点头，把文件还回去。“行了，有单据就行。”他顿了顿，“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下。上面有人问起你。”

“什么人？”

“政治部的。英国人。”黄探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高街鬼屋的事虽然压下去了，但你的名字在他们那边挂了号。目前只是‘关注’，还没有动作。你安心做生意，别搞出大动静，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