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英莲当然信，世子本来就是好人。”

船行半月，一路顺遂。

江喻白在船中时常思索，到了京中该如何行事，时至今日，倒也有了几个点子。

而甄英莲在船上，渐渐不那么拘束了，偶尔会主动说几句话，虽然还是动不动就脸红，但比之初时，己经好上不少。

周福每日早晚来禀报一次行程，除此之外，便是在船头船尾巡视，寡言少语，一如往常。

这一日黄昏，天边晚霞烧得正艳，将河面染成一片绯红。

江喻白站在船头，远远望见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城墙轮廓。

京城到了。

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城墙，江喻白心中倒没什么太大波动。

毕竟不是第一次来了。

随着船缓缓靠岸，码头能瞧见国子监早早派来的人等候。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小吏带着两个杂役，见船停稳，连忙迎上来。

“可是秦王世子殿下的船？”

周福上前应了。

那小吏便恭恭敬敬递上一份文书，自报家门是国子监典籍厅的刘文正，奉祭酒之命来接世子入学，号舍等己安排妥当。

江喻白从船舱中走出来，看了一眼那刘文正，微微点头。

“有劳。”

刘文正连忙躬身，口称不敢。

江喻白正要下船，忽然听见码头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闲汉模样的汉子正围在一处茶摊前，听一个瘦高个说书先生说得唾沫横飞。

“……话说那秦王世子，当真是少年英雄！一脚踹翻那呆霸王，救下那可怜的女子！诸位，你们是没瞧见，那姑娘哭得跟泪人儿似的，跪在地上给世子磕头。”

“世子殿下则是亲手将她扶起来，说了句‘天下人管天下不平事，本世子遇见了，便不能袖手旁观’！”

“好！”

围观的闲汉们纷纷叫好，铜板叮叮当当落进说书先生面前的铜盘里。

江喻白脚步一顿。

周福的脸色微变。

那说书先生见有人捧场，越发来劲，折扇一合，在手心一拍。

“诸位可知道那被救的女子若是落在金陵薛家那呆霸王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那呆霸王是什么人？金陵一霸！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可怜那姑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看就要落入虎口……”

“就在此时！”

说书先生猛地一拍醒木。

“秦王世子路过扬州，听闻此事，勃然大怒！一脚将那呆霸王踹翻在地！那呆霸王还想仗着家势欺人，世子殿下冷笑一声，‘你薛家不过是皇商，也敢在本世子面前放肆？’那呆霸王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茶摊上轰然叫好。

江喻白站在原地，脸上神情不时变换。

周福压低声音道。

“世子，这……这跟我安排的不一样啊。”

江喻白没说话，只是迈步继续往前走。

出了码头，穿过一条街巷，路边又是一个茶摊，这回是个弹三弦的老者，唱的是扬州调子。

“……秦王世子真豪强，扬州街头救娇娘。一脚踢翻呆霸王，万民称颂好儿郎……”

再往前走，路过一家酒楼，二楼雅间里隐约传来议论声。

“听说了吗？秦王世子在扬州救了个被拐的女子，当街教训了薛家的呆霸王！”

“何止听说！我表兄就在扬州做生意，亲眼瞧见的！说那世子爷一脚就把薛蟠踹出去一丈多远！”

“痛快！那薛蟠我早有耳闻，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这回踢到铁板了！”

“不过话说回来，秦王世子这般行事，就不怕得罪薛家？”

“怕什么？秦王坐镇边关十二年，手握十五万精兵，薛家算个屁！”

“我还听说，那被救的女子自愿跟随世子，要以身报恩，世子却说，‘我救你是路见不平，不是贪图美色，你若愿意，便随我进京，我替你寻一户好人家。’你听听，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公子！”

“比起那些只会欺男霸女的纨绔，简首是天壤之别！”

江喻白的眉头微皱。

走到一处街角，又见一个说书摊子，这回是个中年妇人，正说得眉飞色舞。

“列位看官，那秦王世子可不是一般人！那是边关长大的龙子凤孙，一身武艺那是从战场上练出来的！那薛家的呆霸王算什么东西？世子爷一脚踹过去，他就跟个破布袋似的飞了出去！”

“最妙的是什么呢？世子爷救了那姑娘之后，你猜怎么着？他压根儿没把人往房里收！那姑娘自愿跟着他，他却说，‘你且跟着，我替你寻个好去处。’列位，这才是真英雄！不是那等见了美色就走不动道的腌臜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