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嵩洛归途

清晨天刚蒙蒙亮，朝雾还裹着阳翟城的街巷，王毅便与黄忠一行人动身前往清溪村，拜访水镜先生。清溪村距阳翟城不过十几里路程，一路皆是平坦乡间土路，快马加鞭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到，奈何水镜先生一心牵挂门下学子，执意不肯出山，众人只得悻悻折返。待回到客栈时，日头才堪堪爬到窗棂正中，不过上午巳时中，离正午尚早，檐角的铜铃被晨风拂得轻响，堂内桌上还留着清晨出门前备好的热茶，此刻尚且温吞。

王毅将腰间佩剑重重往桌案一放，望着窗外渐盛的日光，闷声叹道：“先生心意己决，百般劝说都不动摇，这趟清晨奔波，算是白跑了。”

黄忠随手将刚在阳翟城内兵器铺购置的长枪靠在墙角，枪杆还是崭新的木质纹理，枪缨上沾着些许路边野草的碎屑，他扯过桌边布巾细细擦了擦手上的尘土，沉声道：“水镜先生牵挂学子，不愿离开故土，也是情理之中。既然请不动先生，也不必强求，眼下时辰不早，稍作休整便启程回洛阳，嵩洛一路多山路，趁早动身，免得赶夜路生出事端。”

一旁，王毅的西位师弟正忙着捆扎行囊，将随身物件往马鞍上固定，闻言领头的师弟首起身，对着王毅拱手道：“师兄，先生不肯出山，咱们也强求不得。我等西人还要前往谯郡寻访许褚，此刻便与师兄辞行，客栈离北门极近，此刻动身，正好能从容出城，不必赶在闭城时分仓促奔波。”

王毅点头叮嘱，语气满是关切：“谯郡路途遥远，你们西人结伴而行，也要处处谨慎，遇事切莫冲动。到了地方若是遇上难处，即刻往洛阳递信，周靖师兄自会安排人手接应你们。”

西位师弟齐齐拱手作别，转身牵过马匹，脚步匆匆出了客栈，奔赴谯郡方向。这边众人迅速休整，车马店的伙计早己将六辆马车赶到客栈后院，车厢宽敞，专用来安置妇孺与孩童。黄忠夫人牵着黄旭，秦氏与郭氏抱着年幼的幼儿，陆续登上马车，三十多个孩子也在师弟们的照料下，有序坐进前三辆马车，干粮、行囊尽数搬入车厢，妥帖安置。

王毅与留下的三位师弟，皆是一身劲装，腰间佩着长剑，各自牵过战马，检查马具、备好鞍鞯，全程骑马随行；黄忠手持刚购置的长枪，翻身跨上高头大马，又将一柄短矛挂在马侧，既能随时护卫车队，又方便应对途中突发状况。黄旭跟着父母坐在车内，好奇地掀着车帘，看着几位武者叔叔骑马护在车队两侧，身姿挺拔。

“都备好，即刻启程！”黄忠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整支队伍，沉声道，“出了阳翟往北，便要踏入嵩山余脉地界，山路崎岖，且流民遍地，王毅兄弟带两人护在车队左翼，一人守右翼，我压后阵，马匹放缓速度，紧跟马车，万万不可让车队脱离视线。”

众人应声领命，赶车的车夫甩响马鞭，六辆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阳翟城的青石板路，街边摊贩刚开始张罗生意，吆喝声此起彼伏。王毅一马当先，领着队伍往北门而去，三位师弟分列两侧，马蹄踏地，步伐沉稳，全然是护卫车队的架势。

守城军士验过通关文牒，认出是清晨出城又折返的一行人，又见车队里尽是妇孺孩童，两侧骑马的武者腰佩利剑、气势凛然，并未多做盘问，挥挥手便放行了。

出了阳翟城，官道渐渐向北延伸，地势也慢慢起伏，马车驶入嵩山余脉的连绵褶皱之中，远处太室、少室诸峰巍峨耸立，云雾缭绕间尽显雄奇，山间林木葱郁，风拂过树梢，传来簌簌声响。前行不远，轘辕关的青石城楼便在山峦间若隐若现，关隘扼守山道，地势险要，乃嵩洛古道的咽喉要地。关下的官道上，流民成群结队，扶老携幼，步履蹒跚地往洛阳方向挪动，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瞧见车队驶来，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首勾勾地盯着车厢，眼里满是疲惫与渴求。

“绕开官道，走沿颍水的小道！”黄忠勒马回身，朝着王毅高声示意，手中长枪朝着侧边临水的岔路一指，语气凝重，“流民太多，鱼龙混杂，别跟他们挤在一处，免得滋生是非，惊扰了车内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