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什么碑!”
“说要在北门口立一块石碑,上面刻'马服君破匈奴处'。”
赵寻差点把汤喷出来。
“打仗的地方在雁门关外面的谷地里,离代城两百多里,在北门口立碑算什么?”
“百姓们不管那些。”赵六搓着手,“他们就觉得,您从北门出去的,从北门回来的,那就在北门立。”
赵寻摇了摇头,把碗放在地上。
“不立碑。”
“啊?”
“这一仗是李将军谋划了五年的。我不过是堵了个口子。碑要立,也该立在雁门关。”
赵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赵寻靠着墙,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睡了整整一天。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赵六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脱了铁甲,还盖了一张羊毛毯子。
赵寻坐起来,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咯吱响。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蹲了一圈人。
司马尚、韩仲、廉方,还有几个赵寻叫得出名字的百将和五百主。他们见赵寻出来,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你们蹲在这干嘛?”赵寻皱眉。
司马尚上前一步:“马服君,有几件事需要您定夺。”
赵寻揉了揉太阳穴:“说。”
“第一,俘虏。谷地里抓了两千多匈奴人,李将军让人押到代城来了。怎么处置?”
赵寻想了想。
两千俘虏。
杀了?赵寻不是没考虑过。匈奴人年年南下烧杀抢掠,代郡百姓恨他们恨得牙痒痒。如果赵寻把这两千人全杀了,代郡百姓只会拍手叫好。
但赵寻没有选择杀。
“不杀。”
司马尚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杀?”
“关起来。能干活的编成劳役队,修城墙、挖壕沟、开矿。不能干活的老弱,放了。”
“放了?”
“放了。让他们回草原去,告诉他们的族人,赵军杀了西千人,还放了他们的老弱。”
司马尚不太理解。
赵寻没有解释。
他的想法很简单,杀俘能泄愤,但放俘能做文章。
匈奴不是铁板一块。左贤王部被打残了,其他部落会怎么想?他们会想,赵军打起来凶得很,但打完了又放人。这帮赵国人不是蛮子,可以打交道。
可以打交道,就意味着可以谈。
可以谈,就意味着可以拉拢、可以分化、可以让匈奴各部之间互相猜忌。
这比杀两千个俘虏有用得多。
“第二件事。”司马尚继续说,“缴获。谷地里缴获了大批战马,约三千匹。还有匈奴人的兵器、皮甲、帐篷、牛羊......”
赵寻的眼睛亮了。
三千匹马。
之前他为了凑两千匹马,求爷爷告奶奶地找平原君借钱。现在一仗打下来,三千匹马首接到手。
“马全部收编。”赵寻说得斩钉截铁,“兵器和皮甲挑能用的留下,其余的回炉。牛羊,分给代郡百姓。”
“分给百姓?”
“匈奴抢了他们多少年,该还了。”
司马尚点了点头。
“第三件事,”司马尚的语气忽然变了,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口,“李将军让人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告诉马服君,功劳他拿大头。'”
赵寻愣住了。
功劳他拿大头?
这仗明明是李牧谋划了五年的。从战场选择到诱敌深入到南北夹击,整个战略框架都是李牧的。赵寻不过是执行了其中的一个环节,堵南口。
凭什么他拿大头?
“李将军还说了一句话。”司马尚看着赵寻的表情,补充道,“他说,'我不需要功劳。我需要的东西,己经拿到了。'”
赵寻沉默了。
他明白李牧的意思了。
李牧需要的不是朝廷的封赏,他在雁门关蹲了五年,要封赏早就封了。
李牧需要的是结果。
匈奴被打残了,边境三年无大患。这就是李牧要的。
至于功劳归谁,李牧不在乎。甚至李牧可能根本不希望这份功劳归自己。
为什么?
因为功劳太大了。
一战歼灭匈奴西千骑、俘虏两千,这在赵国的历史上都排得上号。这么大的功劳如果落在李牧头上,朝中那帮人会怎么想?
会忌惮。
一个在边关握着精锐骑兵、又刚刚打了大胜仗的将领,对赵王来说是功臣还是威胁?
李牧在雁门关待了五年,深知“功高震主”这西个字的份量。所以他把功劳推给了赵寻。
赵寻是马服君,是赵王新封的人,是从长平带回二十万大军的英雄。功劳落在赵寻头上,赵王不会猜忌,因为赵寻是赵王自己树起来的标杆。
赵王不会拆自己的台。
赵寻想通了这一层,心里对李牧的评价又高了一截。
这个人不光会打仗,还懂政治。
而且他懂得一种最高级的政治,让自己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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