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帝王心术

李忠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每一句都精准落在霍去病心上：

“陛下说，去病自幼在宫中长大，与朕情同父子。

昔年幼气盛，朕纵着你，由着你横扫沙场，封狼居胥，可如今，朕不求你立刻再上战场，不求你立刻立下多少新功，只盼你好好活着，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他稍一停顿，又继续低声道：“朝中那些闲话，说侯爷连年征战劳民伤财，说河西之地得不偿失，甚至还有人暗地揣测侯爷身体难愈，动摇军心……

这些人，陛下都压下去了，谁也不敢再妄议侯爷。侯爷只管安心在府休养，府中一应所需，衣食、药材、车马、器物，尽管开口，宫中无不照办。”

这番话，明面上是关怀备至、温情脉脉，暗地里却藏着两层深意：

一，朕知道你“死而复生”、性情大变，朕不追究，依旧信你、用你；

二，朝中对你的非议与猜忌，朕己替你压下，你要记着朕的恩情，更要安分守己，切勿生事。

霍去病心中了然如镜，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动容之色，微微垂眸，眼底泛起一层浅淡暖意，语气沉缓而真挚：

“陛下慈爱，待臣恩深似海，臣铭记肺腑，此生不敢有负。臣必定谨遵陛下旨意，安心静养，调养身心，不负陛下厚爱，不负大汉江山。”

他答得稳妥、谦卑、守分寸，只讲安心、讲忠心、讲静养，半句不提兵权、不提征战、不提朝堂，恰好把刘彻最想看到的姿态，完完整整递了出去。

“侯爷明白就好。”

李忠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盛，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恭谨温和的模样。

他转身看向一首乖乖贴在霍去病身侧、一声不吭的霍嬗，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语气也放得柔柔软软：

“这位，便是小郎君吧？瞧这模样，眉眼鼻梁，与侯爷一模一样，真是龙章凤姿，天生贵气。”

霍嬗怯生生抬头，先看了看李忠身上那身庄重威严的深紫锦袍，又仰头望了望霍去病。

见阿父神色温和，没有半分严厉，小家伙才稍稍放下心，小身子微微一福，细声细气地躬身应道：

“嬗儿见过公公。”

声音软糯，礼数周全，看得人心头发软。

“哎，乖孩子，乖孩子。”

李忠连忙笑着应下，顺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预先备好的赤金长命锁。

锁身小巧精致，錾刻着细密云纹与“平安长寿”西字，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一看便是宫中尚方监亲手打造的御用之物，用料纯、工艺精，寻常权贵千金难求。

他亲手递到霍嬗面前，笑得和善，“这是奴才私自给小郎君的一点薄礼，不值什么重价，只求小郎君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日后长大了，也跟侯爷一样，勇冠三军，做我大汉的栋梁之才。”

霍去病微微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客气的推辞：“常侍，宫中御用之物，何等珍贵，嬗儿年幼，如何受得起，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太使得了。”

李忠连忙摆手，笑得恳切，“奴才看着小郎君亲切，这是奴才的一点心意，与陛下无关，与宫中无关，纯粹是奴才的一片祝福，侯爷可千万别拦着。

小郎君是侯爷的骨血，是我大汉的麟儿，是霍家的希望，奴才疼还疼不过来呢，一点小东西，算不得什么。”

霍嬗小手紧紧攥着霍去病腰间的衣摆，小身子微微靠着父亲温热的腿侧，明明眼底盛满了对那枚赤金长命锁的好奇，

却半点不敢擅自伸手，只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望着阿父，眼神里是孩童独有的乖巧顺从，全然将一切决断都交给眼前最信赖的人。

霍去病将孩子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头一软，指尖轻轻拍了拍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极低又极温柔：

“嬗儿，既然是公公一番美意，一片真心，更是陛下的恩典，你便收下吧，记得，要好好谢过公公。”

“谢公公。”

霍嬗立刻依言小声道谢，声音软糯清甜，伸出的小手，小心翼翼接过那枚沉甸甸却精致无比的金锁。

赤金微凉的触感落在掌心，分量十足，錾刻的纹路细腻光滑，让小家伙忍不住睁圆了乌溜溜的眼睛，小脸上泛起几分惊喜，却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张扬。

李忠看得心中暗叹不止，这位小郎君年纪尚幼，却被侯爷教得这般好，小小年纪便进退有度，礼数周全，知敬畏、懂分寸，

丝毫不似长安城中那些权贵子弟般骄纵跋扈、目中无人，单是这份教养，便足以看出冠军侯府的门风与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