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过,昌黎的风就变了味道。
不再是九月里那种带着海腥味的凉风,而是从北边燕山上刮下来的干冷的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公孙琰裹着厚厚的裘袍,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海面从灰蓝变成铅灰,浪头也大了许多,轰隆隆地拍在沙滩上,像是在发怒。
“公子,回吧。”沮授在旁边劝,“风太大了,您身子受不了。”
公孙琰摇摇头:“再站一会儿。先生,你说今年的雪,会不会来得早?”
沮授抬头看了看天色,北边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要塌下来似的。
“怕是快了。”他说。
公孙琰没有接话。他想起后世那些天气预报,想起手机上轻轻一划就能看到未来十五天的天气。现在呢?只能看云,看风,看鸟飞的方向。
“先生,”他忽然问,“粮食还够吃多久?”
沮授沉默了一下,低声道:“省着吃,还能撑一个半月。入冬后不能打猎、不能捕鱼,就只能靠存粮了。”
公孙琰点点头。他知道沮授没说的是——一个半月后,就是十二月。那时候大雪封路,什么都运不进来。若熬不到开春……
“太史慈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子义昨日带了二十个人进山打猎,还没回来。”沮授顿了顿,“他走之前说,山里有一群黄羊,若能猎到,够吃半个月。”
公孙琰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下城墙,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太史慈是三天后回来的。
他带回的不是黄羊,是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浑身是伤、饿得皮包骨的汉子。那汉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一团,脸上全是泥垢,看不清年纪。他被人从马上抬下来时,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声音含混不清。
“子义,这是……”公孙琰迎上去。
太史慈翻身下马,脸色有些凝重:“公子,我们在山里遇到的。这人说他是青州人,跟着黄巾军打过仗。东光那一战,他逃了出来,一路往北跑,跑了一个多月,跑到了山里。”
公孙琰心中一动。东光——那是父亲大胜黄巾的地方。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那个汉子。那人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一把抓住公孙琰的衣襟,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木头:“给口吃的……求求您……给口吃的……”
公孙琰没有挣开。他回头看了沮授一眼,沮授微微点头。
“给他拿碗粥来。”公孙琰说,“稀的,别太稠,他胃受不了。”
那汉子喝了粥,又昏睡了一整天,第二天才醒过来。
公孙琰去探他时,他己经能坐起来了。脸上的泥垢洗掉了一些,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眼神还算清明。
“你叫什么?”公孙琰在榻边坐下。
“赵……赵六。”汉子的声音还是沙哑,但比昨天清楚多了。
“青州人?”
“是。北海郡的。”
“怎么跟着黄巾军了?”
赵六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没饭吃。官府不管,地主不收,家里人都饿死了。黄巾军来了,说跟着他们有饭吃,我就跟着了。我不是想造反,就是想活命。”
公孙琰沉默了很久。
“东光那一仗,”他问,“你怎么跑出来的?”
赵六的身子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他闭了闭眼,声音更低了:“死了很多人。到处都是死人,河水都是红的。我跟着一群人往南跑,跑到河边,船不够,大家都往水里跳。我不会水,被冲走了,醒来的时候己经在岸边了。身边全是死人,就我一个活的。我不敢回去,就往北走,走了一个多月……”
他没有再说下去。
公孙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昌黎的街巷上有人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几个孩子在学堂门口玩耍,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赵六,”他转过身,“你愿意留在昌黎吗?”
赵六愣住了:“公子……愿意收留我?”
“只要你肯干活,肯种地,不偷不抢,昌黎就有一口饭吃。”公孙琰看着他,“你当过兵,会打仗吗?”
赵六犹豫了一下:“会……会一点。”
“那就先跟着太史将军。等开春了,分你地,分你房子。”公孙琰顿了顿,“学堂里教孩子认字,你也去学。不识字,一辈子都是睁眼瞎。”
赵六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他挣扎着要下榻磕头,被公孙琰按住了。
“公子……我这样的人……您不怕我是细作?不怕我是逃兵?”
公孙琰摇摇头:“你只是想活着。这世道,想活着没有错。”
太史慈带回来的不只是赵六一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陆续续又有零星的流民从山里走出来,说是听说昌黎有粮、有房、不杀人。公孙琰让人一问,才知道消息是赵六传出去的——他在山里躲了一个多月,遇到了不少和他一样从东光逃出来的人。他告诉他们,昌黎有个公孙公子,给饭吃,给房子住,不骂人是黄巾贼。
听风文学 提示:以上为《三国:睁眼先给借兵的刘备轰走》最新章节 第19章 北平的消息。菜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